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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拉他的人用哀伤的语调问他:“为什么这一次,你这么快就要走了?”

    这句话成了一条八爪鱼,从下往上缠住了他,让他寸步难行。

    借着他的力,陈昉站起身,两个人的距离倏忽就缩短了。

    代熄因不自然地后撤,但陈昉并未罢休,紧跟着向前。

    空的浇水壶,壶嘴被不知谁的腿撞到,撒欢儿旋转了两圈,自由落体扎进了酒瓶的怀抱,发出多米诺骨牌的各种响动。

    地面上的影子也加入了这场纷争。

    一个影子倒退一步,另一个影子就靠近它一步。

    退一步,进一步,一退,一进,一退,一进——

    直到退无可退。

    代熄因的小腿抵在了沙发边缘,陈昉再一用力,他就被压在了沙发上。

    专属于另外一人的气息将他笼置,洗衣液的味道,沐浴露的味道,洗发水的味道……

    各种清香压制着酒气钻到鼻子里,又在颅内跑了一圈。

    背着光,昏暗的灯照不清楚陈昉脸上的细节。

    但蒙不住黑漆漆的眼里装满的黯淡。

    黯淡如沉石,在靠近时分外鲜明。

    代熄因没再反抗了。

    陈昉于是伸手抚上他的脸,拇指一下下地摩挲着。

    从轮廓到面庞,从肌肤到五官。

    酥酥麻麻的,叫代熄因全身起了鸡皮疙瘩,还能察觉得到那些鸡皮疙瘩的冒出不是因为惊恐。

    而是因为不知名的兴奋。

    “别走了,好不好?”

    恳求的话语绕耳响起,眸光中的温柔与深情溢出眼眶,滚落在代熄因的脸颊。

    仅仅几滴竟然要将他艰难保留的理性淹没。

    他分明没喝酒,可天地颠到过来。

    云在下面飘,车在头顶开,男人是女人,女人是男人。

    外头下着红色的雨,滴在蓝色的山上,里头十六边形的鱼缸外面,交|尾着两条会说话的鱼。

    喉结动了一下,代熄因在混乱中看着那张脸距离自己越来越近。

    被自己压在身下的手紧紧抓住了沙发的垫布,要将其揉进掌中。

    用来思考的脑袋比颜料更洁白,还涂抹不开。

    呼吸快马加鞭,身体坚如磐石,纵观全局,他成了一个只会接受提线的傀儡。

    沉沉的吐息打在下巴上,带着点湿意,又缠绵似的上行。

    代熄因没有排斥,没有抗拒,也没有想过一旦接下去的事发生会代表什么。

    空间被压缩成两个人的大小,连呼吸的位置也不给留。

    人影交叠,热气同样带来了陈旧的气味。

    也许是一瓶82年的拉菲,也许是一间久无人住的木屋,也许是一根刚刚出土的檀香,又也许,是一个装满回忆的吻。

    在最后一刻,代熄因偏过了头。

    陈昉的唇落在他的嘴角。

    柔软贴着柔软,温热抵着温热,串联起一道畅通无阻的电流,给全身来了个下马威。

    又如同被拨出泛音的琴弦,一触即离。

    脸一歪,陈昉侧头倒进了代熄因的颈窝中。

    再无动弹。

    乱了套的沙发上,只剩下绵长的呼吸。

    仰望那颗昏暗的电灯泡,代熄因的心跳非同寻常得快。

    他甚至觉得这颗心脏正敲锣打鼓着,要冲破骨骼和皮肉,从胸腔闯出来。

    嘴角好烫。

    比被开水泼到还要烫。

    烫到全身上下,无一处幸免。

    肩颈亦染上炙热。

    罪魁祸首是倚着它的口鼻。

    正不安分地动弹着。

    代熄因慢慢伸出手,似乎想要覆盖在陈昉背脊上。

    可顿了顿,却只是落在他的肩上,轻轻把他推开了。

    脚步声响起,代熄因去卧室给陈昉拿了被子和枕头,又去卫生间洗了把脸。

    眼瞧着镜中的自己还算正常,支撑的手臂平行于身侧。

    到一片狼藉的大厅中,他捡起浇水壶,洗净了装药的碗,把酒瓶和烟头装到垃圾袋里,又擦拭干湿漉漉的地板,将带来的其余的药连同袋子袋子摆放上去。

    一切都打扫完毕了,他最后看了一眼沉睡中的人影。

    关灯,关门,房屋内漆黑而静谧。

    代熄因不知道自己是怎么回到宿舍的,却也没有再翻开剩下那本要复习的书。

    爬上了床,躺在只有他一人的封闭空间里,他的脑中全是胡思乱想。

    能让陈昉这样念念不忘的女人,是什么样的?

    是不是很优秀?是不是很美好?是不是很讨人喜欢?

    陈昉……还爱她吗?

    心烦意乱,又不晓得自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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