掏出来一个很旧的本子,何芳芳接过来。它确实是太旧了,几乎像是见风就化。封皮上蜡黄的斑点和古老的制式,就像一颗树的年轮,是它活过多少岁月的证据。何芳芳翻看起来,越看越惊讶,她又掐起还有点疼的手指算了算,惊讶地发现这大约是老刘头念小学的时候写的。
语言也十分幼稚。
但字里行间却质朴而浪漫。今天是看见了女同学扑蝴蝶,他觉得蝴蝶真是无辜;明天是被同学拉去池塘里摸鱼摸了一下午,忘记去上学,回家被罚不让吃晚饭,但他在柴房里却想通了为什么李白会以为月光是地上的霜,因为他从柴房的窗户往外望,也觉得月色与雪色难辨,即使那是盛夏。
何芳芳想起了自己从前也喜欢写写画画,没事的时候掏出来记几笔。这种本子在家里多如废纸。
老刘头问她,“这些东西你势必也有。”她点头。他又问,“它们还在吗?”
“不好说,”何芳芳苍凉一笑,“离家这么多年,不知道被扔掉没有。”
老刘头点点头,拍拍手站起来,“走,你带我逛逛。”
“逛……逛?”何芳芳吃饱了饭又聊了会天,这下子正犯困呢,但还没来得及反驳,老刘头已经大步流星走出去了,还不忘拎起了小马扎。何芳芳没办法,也站起来拎了小马扎,跟在他后头,心想这老头可真是……怪得很。
“您想去哪里?”何芳芳追在他后头。老刘头步子迈得大,她跟得还有些费力。
“这里最多的不就是剧组吗?你带我多走几个,咱去凑个热闹。”
凑热闹?何芳芳心里骂娘:他妈的,这老头子,他也没想过,人家剧组喜欢你这个热闹吗?
她正想着怎么婉拒,老刘头就已经闯进了隔壁组,甚至径直往导演控制位走去。
何芳芳一个激灵清醒了,赶紧拉住他,“老爷子,咱别打扰人家拍戏……”
“刘老?您怎么来了?快快,给搬张椅子。”她话还没说完,就看见监视器后头的导演站起来,热情地打招呼,还使唤人给搬来了两把椅子,竟然连带着她的都有。这份殷勤劲让她突然自嘲:老何啊老何,你才离开多久,这么快就忘了这种感觉了?连见个导演都这么怂?
导演的谄媚让她既陌生又熟悉,她不止忘记了自己过去的样子,甚至这份遗忘,已经到了连常识都没有的地步——老刘头是什么人,作家圈子里、编剧圈子里,多少人是他的门生,他需要怕别人的脸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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何芳芳有种功力尽失的错觉,她还在努力接受这个糟糕的感受,导演谄媚的笑声就打断了她,“这是您孙女吧?长得真好看,是想要进哪个圈子大展身手?我看是要当演员!”
老刘头一拍她背,“要做编剧!小孩子有志向,要超过我呢!”
何芳芳背上一疼,腰板应激地一挺,刚想澄清,导演又开始一番新的谄媚说辞,老刘头都照单全收。她迷惑地看着他,不知道他为何要制造爷孙的假象,更不明白这帮狗腿子是怎么看出来她是个还没混过的小丫头的。
老刘头往她手里头塞了个剧本,“看看吧,多学习。”她还懵着,皱眉瞪眼看着老刘头。老刘头低声说:“你演一演,别掉线。他们这个组的本子,你看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