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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这原本应该是一件令人欣喜的事。毕竟,自古以来,多少医者梦寐以求的就是能够真正理解病人的痛苦。现在我做到了,而且是如此彻底。

    然而,事情很快就超出了我的掌控。

    三个月后的一天夜里,我被一阵奇怪的声音惊醒。那声音从四面八方涌来,细碎、密集、连绵不绝。我侧耳倾听,终于辨认出来——是虫子。各种各样的虫子。屋梁上有白蚁啃噬木头的声音,墙根下有蟋蟀振翅的声音,床底下有蜈蚣爬行的声音,甚至泥土深处都有蚯蚓蠕动的声音。

    这些声音平时也有,只是人的耳朵听不见。现在我的耳朵太灵敏了,灵敏到无法忽略任何一点声响。

    我试图用师父教的呼吸法屏蔽这些杂音,但无济于事。越是想要忽略,它们就越是清晰。那些声音像千万根细针,日夜不停地刺着我的耳膜。

    更糟糕的是,嗅觉也开始失控。我能闻到方圆三里内所有的气味:菜市场的鱼腥味、屠户家的血腥味、厕所里的秽臭味、病人身上的药味、死人身上的腐味……这些气味混合在一起,形成一股浓烈得令人窒息的气浪,无时无刻不在冲击着我的鼻腔。

    我开始失眠。开始烦躁。开始害怕夜晚。

    有一天,我在街上遇到一个乞丐。他的腿烂了,脓血渗透了包裹伤口的破布。隔着三丈远,我就闻到了那股恶臭。我本能地想绕开,但乞丐叫住了我:“大夫,行行好,给我看看吧。”

    我走过去,蹲下身,伸手去解他腿上的破布。手指刚碰到他的皮肤,一股强烈的感觉就涌了过来——疼痛、饥饿、寒冷、绝望、孤独……所有这些负面情绪像洪水一样冲进我的脑海。

    我惨叫一声,跌坐在地上。

    乞丐吓了一跳,以为我犯了什么病。我摆摆手,踉跄着站起来,逃也似的离开了。

    那一刻,我终于明白了师父竹简上最后那段话的意思。

    “胸中有物蠕动,似活非活,似死非死。”

    那不是真的有什么东西在胸口蠕动。那是过于敏锐的感官带来的副作用——你能感受到太多太多,多到你分不清哪些是自己的感受,哪些是从外界涌入的感受。就像一个人同时接收了几十个电台的信号,最终什么都听不清楚,只剩下嗡嗡的杂音。

    天全?天残才对。

    我开始尝试逆转这个过程。我停止练习呼吸术,不再服用那些药方,甚至故意熬夜、暴饮暴食、让自己生病,希望能回到从前的状态。

    但一切都已经晚了。

    那些被唤醒的感官不会再次沉睡。就像一扇被打开的门,再也关不上。

    半年后,我已经完全无法正常生活。我把自己关在屋子里,门窗紧闭,用棉花塞住耳朵,用黑布蒙住眼睛,但还是挡不住那些无孔不入的声音和气味。我能听到血液在血管里流动的声音,能听到心脏瓣膜开合的震动,能听到肺泡扩张收缩的嘶嘶声——都是从我自己的身体里发出的。

    原来,当一个人的感官敏锐到一定程度,连自己都成了噪音的来源。

    我躺在黑暗里,忽然想起师父去世前的样子。他躺在病榻上,面容安详,嘴角带笑。当时我以为他是看透了生死,所以从容赴死。现在想来,也许他只是终于可以闭上眼睛、堵住耳朵、停止感受这个世界的一切了。

    死亡对他而言,不是终结,而是解脱。

    我苦笑了一声。笑声在空荡荡的屋子里回荡,听起来像某种野兽的哀嚎。

    就在我几乎放弃希望的时候,一个意外的发现改变了我的处境。

    那天晚上,我饿得实在受不了,摸索着走进厨房。灶台上有一碗凉粥,我端起来正要喝,忽然感觉到碗底有什么东西。我把粥倒掉,发现碗底粘着一片茶叶。

    那片茶叶的形状很奇怪,既不像常见的龙井,也不像碧螺春。它的边缘有细微的锯齿,叶脉的走向也与普通茶叶不同。我用指尖捏起茶叶,放在鼻尖闻了闻,又放进嘴里嚼了嚼。

    一股清凉的气流从舌尖升起,沿着喉咙向下,经过胸腔,抵达腹部。然后,这股气流分成两股,一股向上冲入大脑,一股向下渗入四肢百骸。

    刹那间,世界安静了。

    所有的杂音、所有刺鼻的气味、所有纷乱的感觉,都像潮水一样退去了。我的脑海中一片澄明,仿佛暴雨过后的天空,干净得没有一丝云彩。

    我愣在原地,手里捏着那片茶叶,浑身发抖。

    这不是普通的茶叶。这是一种能够暂时压制感官的药物。或者说,它是一种开关——不是让感官变得更敏锐,而是让它们恢复正常。

    我疯了一样翻找师父留下的遗物,希望能找到更多关于这种茶叶的线索。但师父的遗物里没有任何记载。我只记得,这种茶叶的味道,似乎在哪里闻到过。

    对了,师父去世前的那段日子,他的房间里总是飘着这种淡淡的清香。当时我以为是他点燃了什么熏香,现在想来,他一直在服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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