御史台。

    官衙正堂里。

    郑演把在礼部受的气，当做邪火发在属下身上，对着他们一阵呵斥，这才念头通达，心情舒畅。

    不过他的属下们，就显得胆战心惊。

    分列两排弯腰低着头，不敢大声喘气。

    果然还是要把气撒出去……郑演心满意足的拿起茶杯，给自己灌了口茶水。

    “你们把案件入档，同时大理寺前来接收涉事官员，商户，通报案情……”

    御史台只负责弹劾，监察在京百官，处理官员贪腐。

    礼部转交案情，具体宣判还是要大理寺负责。

    转交涉事官员，商户，通报案情本来就是正常流程。

    而且他还能借此把大理寺也拉下水，一起承担责任，顺便分锅压力给大理寺……

    他对着小心翼翼的属下们摆摆手，然后起身准备前往办公房书写公文，转交给监察省。

    然而就在这个时候，负责值夜的御史，脚步匆匆跑了过来。

    可能是因为太过慌乱，没注意脚下，导致刚进堂衙，就是一个跟跄摔倒在地。

    见此情形，郑演顿时皱起眉头，开口就是训斥，“慌慌张张成何体统？”

    “御史要严以律己，时刻保持镇定，你看看你这个样子……”

    “中丞大人，国子监官员关户前来认罪！”

    被训斥的御史，都顾不上从地上爬起来，连忙对着郑演开口。

    “认罪？”

    “他说要向中丞大人当面认罪，还说科举考题泄露是他做的！”

    一听这话，郑演也顾不上其他，连忙下令：“他人呢？马上带来见我！”

    等值夜御史匆匆离去，他转头重新回到主位坐下，一巴掌拍在自己额头上。

    我这是今天晚上撞了什么脏东西？

    怎么都是大案要案，还都跟恩科春闱有关系？

    先是科举考题泄露，又是意图破坏恩科科举……等等……两者会不会有所关联……

    不会科举考题泄露也涉及当朝皇孙吧？

    想到这里，郑演脸色骤然一变，急忙门口差役大吼：“快……快去把人给我追回来……”

    差役很快追回值夜御史，对方呼哧带喘的跑回堂衙，满脸疑惑：“呼……呼……中丞……中丞大人……”

    “不要把人带到本官面前！”

    “那下官该如何？”

    “我想想……”

    郑演站起身来回踱步，一边踱步，一边拍自己脑袋，心里面疯狂哀嚎，自己怎么就这么倒楣。

    人越是着急越是容易乱了方寸，越是想要办法，就越是想不出半点办法。

    最后他直接把目光落在值夜御史身上，当场开始压力下属。

    “你说……你给本官出个主意……”

    “认罪不能不受理，但他不能跟本官当面受理……”

    值夜御史抿了下嘴，片刻后试探道：“要不让关户写认罪书？”

    “对……对……我怎么没想到……”

    郑演猛的拍了额头一巴掌，直接下令：“你让他写认罪书！”

    “等他写完了认罪书，你看一遍……”

    “若是认罪书不涉及当朝亲王，你就拿到本官这里来！”

    “若是涉及当朝亲王，尤其是涉及绥王，直接转送监察省，不要给本官汇报提起半个字……”

    ……

    这是注定不平静的一夜。

    从礼部，御史台，到监察省，最后直接惊动了内阁首辅韩易。

    大半夜老头接连被人打扰，先是从礼部离开后，没有返家的欧阳修登门。

    然后没等欧阳修离去，王安石拉着他从被窝里拽起来的钱宗木，又一起来到了韩府。

    再之后是监察省参计登门。

    科举舞弊，破坏恩科，两个事情都太大了。

    所有官员都不敢怠慢，必然要知会内阁首辅。

    韩易作为首辅，又需要知会内阁其他阁臣，因此导致几个内阁阁臣，没有一个幸免于难。

    都是大半夜被叫起来，打着哈欠来到韩府。

    除了朝堂被惊动甚广以外，考生群体中也在掀起轩然大波。

    因为欧阳修，王安石，两人作为主考官，亲口确认考题为真。

    消息瞬间就传遍了考生群体，引得考生们义愤填膺。

    尤其是那些出身寒门黔首的学子。

    再加之雒阳府那边在梅呈安的安排下，在考生中推波助澜。

    一场由科举舞弊，破坏恩科，涉及两王的巨大风暴，已然开始蕴酿。

    而处于两场风波中心的梅呈安，也顾不上休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