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是她坠入深渊后的第三天。

    族地里张灯结彩，篝火通明。

    雷，那个带头围攻她的族兄，正站在高台上，接受着长老的嘉奖。

    “雷，这次你做得很好。”大长老抚摸着胡须，满脸赞赏，“及时发现了那个叛徒窃取深渊力量的阴谋，并大义灭亲，将其诛杀。你是家族的英雄。”

    “这是弟子应该做的。”雷单膝跪地，脸上满是正义凛然，“为了家族的荣耀，为了封印的稳固，哪怕是同族，我也绝不手软！”

    台下掌声雷动。

    没有人提起那个“叛徒”的名字，仿佛她只是一粒被扫除的灰尘。

    而在人群最显眼的位置，坐着景。

    他穿着崭新的内门弟子服饰，腰间挂着象征精英身份的玉牌。那是用混沦曾经拼死为他采来的灵草换来的资源，堆砌出的修为。

    几个曾经对他爱答不理的女弟子，此刻正围在他身边，给他敬酒。

    “景师兄，听说那个怪物最后发疯的时候，是你给了她致命一击？”一个女弟子崇拜地问道。

    景的手微微抖了一下，酒洒出来一点。

    但他很快掩饰了过去，脸上露出了一副痛心疾首的表情。

    “是啊。”他叹了口气，眼神迷离，“其实我也很心痛。

    毕竟……毕竟她以前像条狗一样跟着我，我也算给过她一口饭吃。

    但没想到，她竟然心术不正，想要勾结深渊。”

    他顿了顿，仰头喝下一杯酒，仿佛在压抑着某种“痛苦”。

    “为了大义，为了不让她酿成大错……我只能，大义灭亲。”

    “景师兄真勇敢！”

    “就是，那种怪物死不足惜！师兄你太善良了！”

    景笑着，享受着从未有过的追捧。

    夜深人静时，他回到自己宽敞的新洞府。

    他从怀里掏出一样东西——那是混沦曾经送给他的，一块刻着平安符的木牌。

    他看着木牌，脸上露出了一丝嫌恶。

    “晦气。”

    他随手将木牌扔进了火盆。

    看着木牌在火焰中化为灰烬，他终于松了一口气，露出了得意的笑容。

    “死了……终于死了……”

    “从今以后，我是英雄……再也没人知道我是个靠女人保护的废物了！”

    ……

    画面流转，时光飞逝。

    所谓的“秩序”并没有给这群人带来永恒的安宁。

    守门人一族与深渊之外的敌对势力爆发了全面战争。

    战场上，尸横遍野。

    曾经意气风发的雷，因为贪功冒进，中了敌人的埋伏。

    他的双腿被齐根斩断，像一条死狗一样躺在泥泞里哀嚎。

    他向周围的族人求救，但那些曾经巴结他的人，此刻却像没看见一样，从他身上跨了过去，甚至有人趁乱踩断了他的手指，抢走了他的储物袋。

    “救我……我是雷啊……我是英雄……”

    他的声音淹没在喊杀声中，最后被一匹战马踏碎了头颅。

    而在另一处战场。

    已经成为长老的景，正带着一队年轻弟子撤退。

    敌人追上来了。

    为了自己活命，景毫不犹豫地抓过身边两个最信任他的弟子——就像当年利用混沦一样——将他们推向了敌人的刀口，以此来阻挡敌人的脚步。

    “师父？！为什么？！”

    弟子绝望的惨叫声响起。

    景头也不回地狂奔，脸上带着狰狞的恐惧：“别怪为师！你们的命是命，我的命也是命！为了家族的传承，你们牺牲一下怎么了？！”

    然而，他没能跑掉。

    一支冷箭射穿了他的喉咙。

    他倒在血泊中，看着灰暗的天空，眼中充满了与百年前的混沦如出一辙的……不甘与绝望。

    ……

    画面消散。

    黑暗重新笼罩了一切。

    【看到了吗？】

    那个古老的声音再次响起，带着无尽的嘲弄。

    【我有预知未来的能力！】

    【这就是你用生命去守护的……‘秩序’。】

    【这就是你渴望融入的……‘光明’。】

    【弱肉强食，背信弃义，虚伪至极。】

    【这，才是这个世界最真实的……法则。】

    混沦静静地悬浮在黑暗中。

    她的身体已经残缺不全，但她的意识却前所未有的清醒。

    心中的某座大厦，轰然崩塌。

    那是她对族群最后的留恋，对人性最后的一丝幻想。

    她想起雨夜里的那碗粥，想起景扔进火盆的木牌。

    原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