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目光投向天幕方向，眉头微锁，“襄儿一人在上面，时间越久，越让人放心不下。还是先上去为好。”

    正说话间，人群外围一阵小小骚动，只见洪七公和欧阳锋前一后溜达了回来，两人手里居然都多了个酒葫芦，看来这“下山买酒”倒也不全是借口。

    洪七公一眼就瞅见了天幕上浑身滴水、正被黄药师扶着的黄蓉，立刻嚷嚷起来：“哎？小蓉儿这是咋了？怎么跟个落汤鸡似的？谁欺负她了？”

    他嗓门洪亮，引得众人侧目。

    周伯通立刻蹦了过来，嘻嘻哈哈，手脚并用地比划，把黄蓉推测杨过在潭下、然后自己下水探索却顶不住水压狼狈而回的经过，用他特有的、跳跃又夸张的方式快速讲了一遍。

    洪七公听完，灌了口酒，哈哈一笑：“原来如此！这寒潭连小蓉儿都扛不住？有意思！不过也是，那小子是在海里泡了十来年，不能比，不能比。”

    欧阳锋则是眯着眼看了看幽深的寒潭，又瞥了一眼天幕上那撞开的石壁，喉咙里发出嗬嗬两声，不知在想什么，最终只是默默喝酒。

    杨过这边，穆念慈看着天幕，眼中泛起柔和的光，对杨康低声道：“康哥，你看，蓉姑娘后来对过儿，也算是真心地好。那般危险的寒潭，她为了探寻过儿的下落，竟也肯只身下去……这份心意，实在难得。”

    杨康目光复杂，沉默片刻，才缓缓道：“或许吧……不过，焉知不是她觉得对过儿有所亏欠，心中愧疚使然？毕竟当年……”

    他没有说下去，但穆念慈明白他指的是早年那些戒备与疏离。

    小龙女依偎在杨过身边，听到穆念慈的话，也轻轻抬起头，清澈的眸子望向杨过，声音温软：“对了，过儿，说起这个……我们还真该感谢一下黄帮主。”

    杨过微微一愣：“感谢郭伯母？”

    “嗯，”小龙女点点头，神情认真，“你想，当初在绝情谷，若不是她急中生智，编出那个南海神尼的谎言……依你当时的性子，定然会立刻随我而去的。”

    她说到这里，眼波微黯，握紧了杨过的手，“若没有那十六年之约，我们两个……或许真的，都活不到今日见面了。”

    杨过身躯微微一震，回想起当年在断肠崖边那种万念俱灰、只想即刻赴死的心情，再感受着此刻掌心真实的温度和身边人鲜活的气息，心中后怕与庆幸交织。

    他沉默片刻，反手握住小龙女的手，点了点头，语气真挚：

    “龙儿说得对。郭伯母对我……本就不坏。幼年时她或许对我身世有所顾忌，行事难免多虑，但那也多是为了郭伯伯和郭芙他们。”

    “抛开这些，在许多方面，我其实很感激她。桃花岛的教诲，当年的开解，还有……这十六年的等待之机。”

    他目光投向天幕上那个拧着湿发、正与黄药师说着什么的黄蓉身影，眼神里已无少年时的芥蒂，多了几分历经世事后的理解与淡淡温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