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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宫会重审此案。”她听见自己的声音,有些干涩,“所有涉案之人,一律彻查。该杀的杀,该流放的流放,该赔偿的赔偿。”
赵文渊却摇头:“来不及了。”
“什么?”
“刘有福死了,李守成死了,王德海死了。”他一一数着,“但还有更多的人——当年经手的官员、从中分润的胥吏、知情不报的地方官……他们有些人还在朝中,有些人已经致仕还乡,有些人甚至成了人人称颂的‘青天’。”
他走到毛草灵面前,第一次露出恳切的神色:
“凤主,您重审此案,能审几个?能杀几个?那些已经埋进土里的罪证,您挖得出来吗?那些盘根错节的关系网,您斩得断吗?”
毛草灵沉默。
她当然知道难。九年前的旧案,证据早已湮灭,证人大多离散。就算她以凤主之尊强行推动,最终能揪出来的,恐怕也只是几个小鱼小虾。
真正的巨鳄,早就洗白了手,藏进了深深的水底。
“所以你就选择用这种方式?”她问,“一个一个,送他们上路?”
“这是最快的办法。”赵文渊平静地说,“也是他们应得的结局——在恐惧中回想自己造下的孽,然后自己结束这条偷来的命。很公平。”
“公平……”毛草灵喃喃重复这个词。
她忽然想起很多年前,她刚穿越到青楼时,也曾仰头问天:这世上,真的有公平吗?
那时的她不知道答案。
现在的她,好像还是不知道。
“赵文渊,”她看着他,“如果本宫告诉你,本宫会不惜一切代价,彻查此案,还所有冤魂一个公道——你愿意相信本宫一次吗?”
青年怔住了。
他看着眼前这位凤主。她穿着素雅的襦裙,未施粉黛,眼角有细密的纹路。不像传说中那个翻云覆雨、权倾朝野的凤主,倒像个……像个疲惫的普通人。
可她的眼睛很亮。亮得像有火在烧。
“凤主,”赵文渊缓缓跪下,“草民不是不信您。草民是不信这个朝廷,不信这积重难返的世道。九年了,草民见过太多承诺,太多空话。灾民们等了一年又一年,等到死,也没等到一句‘对不起’。”
他俯下身,额头触地:
“但如果您坚持要审——草民愿将九年来搜集的所有证据,全部奉上。只求您一件事:无论此案牵涉到谁,无论他如今身居何位,都请您……不要手软。”
毛草灵扶起他:“本宫答应你。”
赵文渊从怀中取出一个油布包,层层打开,里面是厚厚一叠纸。
账本、契约、书信、证词……甚至还有几块染血的碎布,是从当年灾民尸体上撕下来的。
“这些是草民九年来搜集的全部。”他将油布包双手奉上,“其中有三份账本,记录了二十二万两赈灾银的真实流向——除了刘、李、王三人,还涉及当时的户部郎中、清河知府,以及……”
他顿了顿,声音发涩:
“以及当时的刑部侍郎,如今的丞相,杜如晦杜相。”
毛草灵的手僵在半空。
杜如晦。
那个辅佐皇帝十余年,德高望重的老臣。那个在她推行新政时,第一个站出来支持她的丞相。那个会摸着胡须,笑呵呵叫她“凤主丫头”的长者。
“你确定?”她的声音有些抖。
“账本上有他的私印。”赵文渊闭上眼,“当年我父亲只是户部侍郎,如何能一手遮天?真正主持贪墨的,是当时的户部尚书。而我父亲和杜如晦……是他们推出来的替罪羊。只不过我父亲被斩,杜如晦却因为‘检举有功’,不但没受牵连,反而步步高升。”
真相像一把淬毒的刀,扎进心脏。
毛草灵接过油布包,手指冰凉。
“这些证据,你可曾给过别人?”
“给过。”赵文渊苦笑,“三年前,草民曾托人将副本送到御史台。第二日,那位御史就在家中‘暴病身亡’。两年前,草民又试了一次,这次是送到大理寺。结果送信的人再也没回来。”
他抬起头,眼中是深深的疲惫:
“凤主,您明白了吗?这张网,早就织成了。任何人想捅破它,都会被吞得骨头都不剩。”
殿外忽然传来急促的脚步声。
“凤主!”春桃慌慌张张跑进来,“丞相杜大人求见!”
毛草灵与赵文渊对视一眼。
“来得真快。”赵文渊轻笑,“看来凤仪宫中,也有丞相的眼线。”
毛草灵将油布包收进袖中,深吸一口气:“请他进来。”
她又看向赵文渊:“你可要回避?”
“不必。”赵文渊走到琴案后坐下,“草民想亲眼看看,这位‘青天丞相’,今日要演哪一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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