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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戴着帽子和口罩,在毛建国的陪同下走出了医院大门。阳光刺得她眯起了眼睛,初夏的风带着黄浦江的水汽扑面而来,混杂着汽车尾气和路边咖啡店的香气。
一辆黑色的迈巴赫停在门口。司机老陈——跟了毛建国二十年的老员工——连忙下车,殷勤地拉开车门。
“小姐,欢迎回家。”老陈的眼眶有些发红。
毛草灵点了点头,钻进车里。真皮座椅的触感、车载音响里流淌出的古典音乐、空调吹出的冷风——所有这些现代生活的细节,都在提醒她:你回来了。
车子驶入延安高架,窗外是上海繁华的天际线。东方明珠、环球金融中心、金茂大厦……这些在乞儿国只能在图纸上想象的摩天大楼,此刻真实地矗立在她的眼前。
“草灵,你看那边。”毛建国指着窗外,“那就是你出事的地点。渣土车从那个匝道口冲出来的。”
毛草灵顺着他的手指看去。高架桥的护栏上还有一道新鲜的刮擦痕迹,路面上隐约能看到一些暗红色的印记——那是血迹,被雨水冲刷后留下的痕迹。
她的胃部一阵痉挛。
“爸,我想休息一下。”她闭上眼睛,靠在椅背上。
车子驶入一栋高档公寓的地下车库。电梯直达顶层,推开家门的那一刻,毛草灵的呼吸停滞了一瞬。
这是一套顶楼复式公寓,落地窗外是黄浦江的江景,夕阳将江面染成了金色。客厅里摆放着她熟悉的意大利真皮沙发、那台她花了三万块买的限量版咖啡机、墙上挂着她最喜欢的莫奈《睡莲》的复制品——一切和她出事前一模一样。
“你的房间在二楼,我带你上去看看。”毛建国跟在她身后,像个导游一样介绍着,“你妈妈把你那些护肤品都摆在原来的位置了,连顺序都没变。衣柜里的衣服也都干洗熨烫过了……”
毛草灵走上楼梯,推开自己卧室的门。
房间很大,采光极好。一张king size的床摆在正中央,铺着她最喜欢的鹅黄色床品。床头柜上放着她常用的那款香薰蜡烛,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薰衣草味。书桌上摆着她的笔记本电脑、iPad和一摞时尚杂志。衣柜的门半开着,里面挂满了各种名牌服装——Gi、Prada、Chanel、Dior……
她走到衣柜前,伸手抚摸着那些衣服的面料。丝绸、羊绒、真丝——这些在乞儿国只有贵族才能穿得起的面料,现在像大白菜一样挂在她的衣柜里。
“草灵?”毛建国站在门口,有些担忧地看着她,“你是不是累了?”
“爸,我想一个人待一会儿。”毛草灵转过身,勉强挤出一个笑容,“我想……整理一下行李。”
“行李?你出事前没带行李啊。”
“哦,我是说……整理一下衣服。”她指了指衣柜,“我想把这些衣服捐了。”
毛建国愣了一下:“捐了?这些都是你最喜欢的牌子,有些连吊牌都没拆……”
“太多了。”毛草灵低下头,看着自己身上那套从医院带出来的休闲服,“爸,我不需要这么多衣服。我想……简单一点。”
毛建国沉默了片刻,最终点了点头:“好。你想捐就捐吧。爸支持你。”
他转身下楼了。
毛草灵关上门,背靠着门板缓缓滑坐在地上。她抱住自己的膝盖,把脸埋进臂弯里,无声地哭泣起来。
不是因为委屈,不是因为害怕,而是因为一种巨大的、无法言喻的落差感。
在乞儿国,她曾经为了一件冬衣而发愁——那年冬天特别冷,后宫的炭火不够用,她把自己的狐裘大氅剪开,分给那些冻得发抖的宫女。而现在,她的衣柜里挂着几十件大衣,每一件都价值不菲,却从来没有被穿过。
在乞儿国,她曾经为了一碗热粥而感恩——饥荒那年,她亲自到灾区赈灾,和百姓一起吃糠咽菜,一碗稀粥就是一天的全部食物。而现在,她的厨房里堆满了进口零食和半成品,冰箱里塞满了昂贵的食材,却没有人会为了一顿饭而感恩。
在乞儿国,她曾经为了一个孩子的性命而拼命——瘟疫肆虐时,她亲自煎药、喂药,三天三夜没有合眼,救活了无数濒死的孩子。而现在,她只需要打个电话,就能叫来最好的医生,用最先进的医疗设备挽救生命。
这一切,都太奢侈了。奢侈得让她不知所措。
她站起身,走到书桌前,打开笔记本电脑。屏幕亮起,显示着她出事前一天的工作界面——一份关于她父亲公司上市计划的PPT。
毛草灵·执行董事助理。
这是她出事前的职位。她毕业于复旦大学金融系,毕业后直接进入父亲的公司,担任执行董事助理。她的工作内容包括整理会议纪要、分析财务报表、协助制定投资策略——所有这些,都是她在乞儿国十年治理经验的现代翻版。
她点开浏览器,在搜索框里输入了三个字:乞儿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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