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姿态放得极低话也说得敞亮。
老头没动那碗新倒的酒沉默地拿起筷子夹了一片薄如纸的羊上脑在红油锅里七上八下地涮熟然后放进重新调好的麻酱料碗里滚了一圈。
这一次他蘸料时似乎不经意地调整了腐乳和韭菜花的比例。
他将肉片送入口中闭眼咀嚼。
片刻后他睁开眼看着陈光阳突然问:“知道为啥韭菜花腌急了不行吗?”
陈光阳立刻坐直身体如同聆听教诲的学生:“请老爷子指点!”
“鲜韭菜花性子烈带着股子生香冲辣。腌它得用时间磨它这股子冲劲儿温水煮青蛙!
腌缸不能见光头三天每天得掀开盖子放放气搅和匀净让它慢慢‘醒’把那股子冲辣劲儿化开转成鲜甜。盐也得一层层撒匀不能急。
急了盐味把鲜甜压死就只剩一股子死咸还带着涩。”
老头慢悠悠地说着像是在讲述一件极其平常的事但字字句句都是积年的真功夫。
“至于这酒……”
老头又抿了一口那琥珀色的“十鞭百髓”。
咂摸着嘴“方子是好方子
这酒入口的燥气能去八成回甘能多三分绵长。”
他侃侃而谈随口几句直指程大牛逼琢磨许久才成形的药酒配方中的细微瑕疵和改进方向。
这些改动看似不大却如同画龙点睛
能将这药酒从“好”推向“绝品”的境界!
陈光阳听得心潮澎湃!这已经不是高人了,这是国宝!
他强压住激动,看着老头那洗得发白的旧褂子,诚恳道:“老爷子,您这几句话,价值千金!小子受教了!还不知道您老怎么称呼?在哪儿高就?”
老头放下酒碗,布满皱纹的脸上露出一丝复杂的笑意,有自嘲,也有一丝如释重负。
他没直接回答,反而从怀里摸索了几下,掏出一个用油纸仔细包裹的小本本。
他解开油纸绳,小心翼翼地展开本子,从里面拿出一张叠得方方正正的硬纸片,递给陈光阳。
陈光阳接过来打开。
这是一张工作证,纸张微微泛黄,但保存得很好。上面贴着一张老头年轻些时的半寸照片,目光炯炯。
证件抬头印着几个端庄的宋体字:
红星市国营红星大饭店
姓名:宫长贵
职务:特级厨师
右下角还盖着一枚鲜红的公章!
“红星大饭店……”
那是建国初期就在省里面最牛逼的饭店,只不过后来在冲击之中弄得鸡飞狗跳,后来树倒猢狲散了!
陈光阳看着那褪色的公章和照片上依稀可见的英气,心头猛地一跳,果然是他!
上辈子红星市德膳楼那位神龙见首不见尾的祖师爷!
那份尘封的记忆碎片变得无比清晰。
他压下翻涌的心潮,抬起头,看向宫长贵的眼神里,那份请教之外,更多了实打实的敬重。
“宫师傅!”
陈光阳的声音沉了几分,带着笃定和由衷的敬意。
“原来是您老!怪不得!怪不得啊!红星大饭店出来的老师傅,那是咱们关东厨行的这个!”
他竖起了大拇指。
宫长贵眼皮抬了抬,看着陈光阳脸上那份不似作伪的敬重,尤其是那声“宫师傅”和“红星大饭店”。
让他心里那点漂泊无依的孤寂感似乎被戳动了一下。
他卷着旱烟的手指顿了顿,没吭声,只是深深吸了口烟,灰白的烟气袅袅升起,仿佛笼住了他眼底深处的沧桑。
“宫师傅,”
陈光阳把工作证仔细叠好,双手递还回去,态度诚
恳得就差抱拳了。
“您刚才那几句点拨,真是点石成金!就这韭菜花的腌法,还有这‘十鞭百髓’的改良方子,搁外头,拿金子都换不来!您老这身本事,那是咱关东菜的根儿啊!”
宫老头把工作证接回来,重新裹好油纸,塞回怀里贴身的口袋,动作缓慢又珍重。
他抬眼看着陈光阳,浑浊的眼珠里那股子清亮劲儿又透了出来,带着点审视:“根儿?根都烂了,还提啥根儿。
老头子我现在,就是个连顿涮肉钱都掏不起的老棺材瓤子。这手艺,也就在肚子里沤着,带进棺材板里了。”
他自嘲地笑了笑,那笑容里带着点看透世情的凄凉。
“宫师傅,您这话可折煞小子了!”
陈光阳一拍桌子,声音不高,却透着股斩钉截铁的劲儿,“啥叫烂了根儿?根儿就在您这儿!您这手艺,是宝贝!是咱老祖宗传下来的金疙瘩!搁我这儿,这顿肉算啥?您愿意来指点,那是给我这小庙开光!往后啊,只要您不嫌弃,这‘陈记涮烤’就是您的家!
您想吃啥,想喝啥,想试啥手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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