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在外面待了一会。脑子里面乱得很，一时间想着布鲁斯韦恩的任务，一时间想着今天行动的后果，如果卢瑟这次受惊，不参加FED的会议，那对我而言也算是件好事。起码我不用去操心到底要怎么把这么个大光头活人绑架出来了。

    很快，房间里传来了很沉闷的声响。

    重物落地。

    我收敛思绪，快步开门走进去，发现果然是乔达尼从床上摔下来。顶着这种严重伤势依旧还想着行动……果然是打坏脑子了。

    乔达尼行将就木般地坐在原地，听到开门声后瞬间抬起头。漆黑眼中的亮光仿佛将死的旅人偶遇天降甘露，绝处逢生。

    我走过去，酝酿着想开口，感觉忽然身上一沉，他拽住了我的衣服。死死地、紧紧地拽住，连手掌都在颤抖。

    “……好了。好了。”

    他借着我的力气半跪起来，头依偎地埋了过来，如同寻找到了与他契合的另一块拼图。我摸了摸他的脑袋，心里涌现出前所未有的怜爱。有时候我连自己都搞不明白，这种怜惜到底是出于人对人的爱，还是出于主人对于兵器的爱护。

    我相信他全心全意信赖着我。

    我也相信他对我的绝对忠诚。

    “你不能和他走。”乔达尼声音沙哑、沉闷，“我不想知道前因后果，但是你不能和他走。”

    “是工作也不可以吗？”

    “不。”

    “是私事呢？”

    他慢慢抬起头：“绝对不。”

    他半跪在我面前，手里拽着我的衣服。我居高临下看着他，他的头顶，发旋，布满伤痕的面孔。残缺只会让他更加锐不可当。

    “乔达尼，你爱我。”

    “是。”

    “你会为了我愿意做任何事。”

    “是的。”

    我又叹了一口气。我让他回到床上，在台面上倒一杯开过的高地威士忌，自己喝两口，然后也给他倒了一杯。无论什么时候，威士忌总能令人精神振奋。

    “既然你不想知道前因后果，我也不会再多加解释。我只能告诉你我需要完成一项任务，但今晚被你们一通乱来，恐怕也难有后续。”我说，“你知道阿德丽安娜最近在和什么人合作吗？”

    “自他们归属格拉蒙家族后，就不再以自己的名义行动了。”乔达尼低头，“我不清楚。我已经不关注这些事情很久了。”

    “你在我身边待太久了。”

    他忽然抬起头，表情中带有似要被抛下的不可置信。

    “你变钝了，我也变得迟钝了。我早该想到他的目的，也该猜到他找我的理由。整座城市错综复杂的权力势力交织在世界贸易中心，你被高桌选中作为代言，而他选了我。”我苦笑，“原来是这样。我们并没有什么区别。我猜猜，你今晚所接的紧急任务，是不是要掩护某个人撤退，所以才弄那么大的动静？”

    乔达尼没有出声。我知道我猜对了。

    原来是这样。我们并没有什么区别，都只是被选中的一把刀。我忽然间觉得这一切都很可笑。

    在日本，我借布鲁斯韦恩在赌桌上拿到了很多我不该拿的钱，总想着淡出大众视野、寻找契机退休之后可以用那笔钱享受剩下的人生，这下好了，这笔钱成为横跨在我和退休之间的最大阻碍。

    如果我没贪那笔钱，布鲁斯韦恩就不会找上门；但如果我不贪那笔钱，我就不是我了。

    我心里自顾自感慨了一会，乔达尼却把这沉默视为危险的预兆。他毫无征兆伸手用力按压自己大腿上的伤口，这里靠近股动脉，如果伤口撕裂后果将会非常可怕。

    “你在干什么？！”我又惊又怒，“蝙蝠侠真把你脑子打傻了是吧！”

    “你不是不想我继续那个任务吗。”他痛得直抽气，眼神却依旧很明亮，“我如果一直重伤不愈，不需要站在你对面了。瓦莱莉，我从来没有想过和你对抗，我到死都只会站在你身边。”

    ……

    我渴望有人至死都暴烈地爱着我，明白爱和死一样强大，并且永远站在我身旁。我渴望有人毁灭我，也被我毁灭。

    这句话出自《es Are Not the Only Fruit》，英国佬和女同性恋的作品，有一段时间我对它嗤之以鼻，但此刻不可避免想起这段话。

    我一直认为安全感来源于地位，权力和大量金钱，再不济也要源于自己的力量。反正什么都可以，但绝不会来源于他人给予的爱。

    可是我错得很彻底，在有人用爱毁灭我之前，早就有人被我毁灭了。这么多年来他用生命把蛛丝染成红线，他永远站在我这边，他至死不渝地爱着我。

    ……我可以不要那笔钱。

    我可以不要退休。

    “你要活下去。”我低下头，轻轻触碰他的伤口。脸上，胸膛，腰间，大腿，布满全身的荣耀创伤。“比起谁的任务，我更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