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万丈深渊边缘谨慎前行的孤绝与沉重。文伯捏着那份冰冷的密报，手微微颤抖，方才的急切已化为冷汗。庞锋张了张嘴，最终什么也没说出来，只是狠狠啐了一口带血的唾沫在地上，眼神却不由自主地瞟向北方，那里是更酷烈的风沙与更凶悍的敌人。

    “传令！”天战遥的声音斩断寒风，“庞锋！”“末将在！”铁塔般的汉子猛地挺直脊背。“命你部休整三日，三日后，即刻开拔，进驻新阳关！”天战遥的目光锐利如鹰隼，刺向西北方向，“给我钉死在那里！赫连雪若敢越雷池一步，我要你用她的苍狼骑头颅，垒起新的城台！”

    “喏！”庞锋的吼声带着嗜血的兴奋和破釜沉舟的决绝，震得旁边烧焦的断木簌簌落下黑灰。

    “文伯，”天战遥转向老者，“安抚流民，整饬吏治，恢复三州秩序，开仓赈济。务必在春荒前稳住局面。所需钱粮….暂时从军粮中匀出三成。”

    “三成？！”文伯失声，老脸皱成一团，“家主，军粮本就。”

    “照办。”天战遥打断他，语气不容置疑，随即又补充了一句，声音低沉却如惊雷，“另外，秘令''''影卫''''，全力探查江南南宫家变故详情。尤其是…那位南宫熙。南宫礼尺泽之?，不足为虑，她或许是江南最大的变故，我要知道她的一切。”

    “老老朽明白。”文伯心头剧震，躬身领命。探查南宫熙？这绝非仅仅为了粮草。天战遥不再言语，像是突然想到什么：“阿云呢？”

    一听这名字，文伯面色温煦许多，“二公子在城中安顿流民呢。”天战遥颔首，一夹马腹，黑骏马迈开步子，沿着尸骸狼藉的街道缓缓前行。夕阳的余晖挣扎着穿透厚重的硝烟，将他和他的影子拉得很长，孤寂地投在断壁残垣之上。他习惯性地抬手，指腹缓缓抚过腰间的佩剑剑柄。那柄剑样式古朴，剑鞘乌沉，唯有吞口处缠绕的剑穗上，系着半枚温润的羊脂白玉环，玉质极佳，却在边缘处有着明显的断痕。这半枚玉环，在冰冷的甲胃衬托下，显得如此突兀而脆弱。他的指腹在那光滑冰凉的断口处反复摩挲，眼神深处，掠过一丝极快、极难捕捉的复杂情绪，似怀念，随即被更深的寒潭吞噬。

    数日后。

    天战遥率一支轻骑斥候小队，离开邺城，向北巡视新附之地，并顺道勘察通往新阳关的路径。马蹄踏过初春解冻、泥泞不堪的官道，溅起点点浑浊的泥浆。虞山，这座扼守南北要冲的山峦，如同大地隆起的一道沉默脊梁，横亘在前方。山路崎岖，林木渐深。刚下过一场小雨，空气湿润清冷，泥土和新生草木的气息混合着，勉强冲淡了众人身上尚未散尽的硝烟与血腥味。行至山腰，山路愈发陡峭狭窄。

    “哥，你看！”一个清亮中带着点少年人特有的好奇与警惕的声音响起，来自天战遥身侧落后半个马位的年轻人。他叫天战云，是天战遥的亲弟，面容清秀，眼神灵动，此刻正指着虞山主峰的方向，“山顶上！好像有个人？”

    天战遥抬眼，锐利的目光瞬间穿透稀疏的林木和薄薄的雾气，投向虞山之巅。

    山顶平台，视野开阔。一匹通体雪白、神骏非凡的骏马静静伫立。马旁，立着一道纤细却挺拔的身影。距离尚远，看不清具体容貌，只觉那人穿着一身素净的月白衣衫，衣袂在猎猎山风中翻飞，仿佛随时会乘风而去。那人影微微侧身，似乎在眺望北方广袤而疮痍的大地，那姿态，沉静得与这喧嚣乱世格格不入。就在此时，一声清越悠长的雁鸣划破长空。一只孤雁，似乎被山顶那抹孤绝的白影吸引，盘旋数圈后，竟缓缓收敛羽翼，稳稳地、近乎温顺地，落在那人的左肩之上。雪白的翎羽与月白的衣衫几乎融为一体。

    这奇异而静谧的一幕，让山腰上闻声抬头的人都屏住了呼吸。连最暴躁的战马也似乎感受到了某种超然的气息，一下子变得温顺下来。

    山巅之人似乎察觉了山下投注的目光。她

    —天战遥此刻已能确定那是个女子—缓缓地、极其自然地回过头来，目光投向山腰处这一小队玄甲轻骑。

    时间，仿佛在这一刻被拉长、凝固。

    隔着遥远的距离，隔着薄雾与山风，两道目光在虚空之中相遇。天战遥只觉那双眼睛，如同江南最深最静的湖水，清澈见底，却又深邃得仿佛蕴藏着整个烟雨蒙蒙的天地。平静之下，是洞察一切的明澈，以及一种深埋的、坚韧如竹的力量。没有惊慌，没有好奇，只有一种近乎悲悯的了然，仿佛早已看透这山下的铁甲与征尘意味着什么。

    那目光在他身上，尤其在他玄甲冷冽的轮廓上，停留了极其短暂的一瞬。

    随即，她抬手，极其轻柔地拂过肩头大雁的翎羽。取下雁脚下的密函，抖了抖肩，那孤雁发出一声短促的清呜，振翅而起，在她头顶盘旋一圈，然后义无反顾地朝着更南的方向飞去。就在大雁飞起的刹那，一片洁白的羽毛被山风卷着，打着旋儿，悠悠荡荡，竟飘落至山腰，轻轻拂过天战遥紧握缰绳的手背，带来一丝冰凉的、转瞬即逝的触感。

    山顶的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