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辈有一惑，斗胆请教诸位前辈。”

    “寻常金丹功法，于神魂锤炼之道，往往语焉不详，莫非金丹期神魂修炼，全凭水磨工夫，而无具体法门可依？”

    此言一出，竹楼内再次安静了一瞬。

    几位修士彼此交换了一个眼神，那眼神中有恍然。

    炎镜先生轻咳一声，缓缓道。

    “王道友此问，怕是因所修功法特殊之故。”

    “对于绝大多数修士而言，金丹期锤炼神魂，确无特别繁复法门。”

    “因修士灵根天生，神魂自孕育起便与灵根所属之道隐隐相合。”

    “筑基之后，道基凝聚，此联系更为紧密。”

    “日常修炼，灵力周天运转，滋养肉身道基的同时，亦在自然浸润神魂。”

    凌虚子接口。

    “灵力源自天地，承载道韵。”

    “以火灵根修士为例，在吸取火灵力运转周天时，自然会引导神魂去贴近火行大道。”

    “日积月累，神魂便如浸染，于火之道愈发亲和，此即蕴养与见道之过程。”

    “所谓功法简略，乃此过程因人因道而异，强定法门，反落窠臼，不如指明方向，令修士自悟。”

    周正心中剧震，王携的神念同时泛起波澜。

    原来如此！

    寻常金丹修士，灵根与神魂天然契合。

    修炼过程，自然是贴近对应天地大道的过程。

    所以金丹功法无需详细规定如何养魂，因为只要你按部就班修炼对应属性的灵力，你的神魂就会在灵力滋养下，加上道种感悟，自然而然朝着那个方向成长和蜕变。

    但他们没有阴阳灵根！

    他们修炼的是阴阳灵力，神魂却无所依仗。

    往常修炼，灵力增长是增长，但对神魂的熏陶，恐怕微乎其微，甚至可能因为灵力属性与神魂无根而浮于表面，难以深入。

    难怪那逆反阴阳的残篇，在推及金丹篇时便断了路，概是那前辈未想好阴阳灵根替代之法。

    周正心念电转，面上却竭力保持平静。

    “前辈所言，令晚辈茅塞顿开。”

    “倘若修士所修功法灵力与自身灵根截然不同，又当如何？”

    几位活了漫长岁月的金丹修士，目光落在周正身上。

    这个问题本身，几乎已经揭示了提问者的根脚。

    修行界中，改换功法属性并非没有，但多是在低阶时借助特殊功法勉强为之，几乎无人能以此踏入金丹。

    炎镜先生沉吟道。

    “筑基期，或可凭借某些立意独特的功法，强行修炼出与灵根相异，甚至更高位格的灵力。”

    “然此过程犹如逆水行舟，事倍功半隐患丛生。”

    顾奔则冷哼一声。

    “无根之木，何以参天？”

    “筑基时尚可强塑，入金丹需神魂与道相合。”

    “若无相应灵根为引，如何感悟对应大道？强行修持，至筑基巅峰便是绝路。”

    “古今多少惊才绝艳之辈，困死于此类功法之前，皆因妄图一步登天，却忘了脚下无根。”

    凌虚子也轻叹一声。

    “五行灵力已是大道基石，若要求索更高位格之力，如阴阳混沌、乃至传说中的先天母气等，若无对应禀赋，更是镜花水月。”

    “此非大道不公，实乃生灵禀赋自有极限，强求往往反受其咎。”

    话已说得很透，也很残酷。

    周正感到一股凉意自心底蔓延开来。

    他和王携的情况，比顾奔说的无根之木还要复杂诡异。

    他们是双魂一体，修的是阴阳灵力，却根本没有阴阳灵根。

    按照常理，他们根本无法结丹。

    这非常理的背后，是太初遗韵？是阴阳灵物？还是他们这独一无二的双魂状态本身？

    霜媪缓缓开口，似在安抚。

    “大道五十，天衍四九，人遁其一。”

    “老身观王道友金丹稳固，道韵圆融，虽初入此境，却无浮虚之象，此便是有力之证。”

    “或许，道友自有非凡际遇，能补这无根之缺。”

    她顿了顿，看向炎镜先生。

    “炎镜，你精研丹道，可知是否有外物，可助益此类情形？”

    炎镜先生闻言，思索良久才缓缓道。

    “难，灵丹妙药，鲜有能直接补益灵根禀赋者，除非……”

    “除非是某些几乎已属传说的奇丹。”

    “此类丹方大多残缺，主材难寻，炼制之法更是失传已久，即便知晓，也如空中楼阁。”

    他并未具体说出是什么丹，但在场众人都听懂了他的言外之意。

    周正沉默着，拱手向在场众人深深一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