傍晚时分，王伟达将车停在心园门口。

    “呀？李叔，婉姐貌似在等我们。”

    李缘往前窗瞥一眼，发现心园的门半开，江婉正等在门外。

    “大冷天的，怎么站在风口等着？”

    李缘赶忙牵着两个孩子下车。

    江婉瞧见他们，快步迎了过来。

    只见两个孩子的眼睛都红红的，小香的眼帘甚至都哭肿了。

    “小师叔。”

    江婉点点头，将他们搂了过来，随后看向李缘。

    “师父，你们可算回来了。”

    李缘挑了挑眉，问：“怎么了？你怎么等在这儿？”

    “师兄和嫂子来了。”江婉皱眉压低嗓音：“在大厅那边等着您。”

    “谁？”李缘一时半会儿有些反应不过来。

    江婉解释：“茂盛师兄和嫂子——许志华嫂子。他们来了一个多小时了，一直等着您。”

    李缘“哦”一声，丝毫没有在意。

    “两个孩子饿了，你让大厨房先弄点给他们吃。”

    江婉轻抚小香的脑袋，道：“大厨房已经可以吃晚饭了，我先带他们去吃。”

    接着，她走前一步凑到李缘的耳旁。

    “师父，茂盛师兄和嫂子貌似吵架了，一个黑脸，一个红着眼眶。我跟他们聊过几句，发现气氛很不对劲儿，干脆找借口出来，让他们自己泡茶喝。”

    李缘扯了扯嘴角，道：“没事，都是小事。”

    江婉啼笑皆非：“早些时候都在我这儿吵起来了，还能是小事？”

    “人生除了生死，”李缘摇头：“其他都是小事，不必太在意。”

    江婉微愣。

    李缘苦笑：“只要人还活着，其他都可以是小事，放下便是。我以前总劝你梅师兄不要离婚，为了前途，为了名声，为了孩子，各种各样的理由。直到我看到他躺在病床上一动不动，那时我唯一的念头便是只要人活着，其他都可以缓着来。”

    江婉忍不住提醒：“茂盛师兄和嫂子……应该不至于到离婚的地步。师父，您可要劝着点。”

    “劝会劝。”李缘摇头：“但真正的抉择权在他们手中。我不是神，我只是一个普通人。实在做不到的话，就别总为难我。”

    江婉叹了叹气，低声：“出版社那边一开始便是咱们合伙开的——”

    “不是。”李缘摇头：“都说了我只是领你工资的老员工而已。”

    江婉眸光真挚道：“师父，只要您心里头舒坦，我不在乎任何身外物，包括整个出版社。”

    在她看来，事业没了，大可以重新开始。

    只要她的脑子仍在转，笔杆子仍在写，未来仍有无限可能。

    可师父不一样。

    他辛苦一生，临老了只期盼唯一的儿子能过得好，能尽量托举儿子一家子。

    哪怕他被儿媳妇讨厌，被榨干所有的退休金和工资，他也甘之如饴。

    师父对她来讲，是最亲的亲人之一。

    钱可以再赚，可师父的欢乐和幸福却不可再复制。

    李缘闻言慈爱笑开了，温声：“傻孩子，你的心意我心领了，可我不能要。切记，人心都是贪的。我可以一味儿退让，可终究敌不过人心的不足。即便出版社给了出去，很快也会有不满足的一天，不同借口罢了。出版社是咱们一众同事的心血，可不能让外行人给糟蹋了。它承载了很多人的梦想和未来，也是无数学生和学者向往的清净免费读书处。它已经不是你一人的，哪能轻易割舍出去。”

    江婉摇头：“什么都比不得您重要……”

    “我这不好好的吗？”李缘笑开了，“放心，我还要帮你将出版社办成全国最大的出版社。”

    江婉跟着笑开了。

    “谢谢师父。如果是钱财方面的，可以重新商量。”

    “不能。”李缘摇头：“我的遗嘱只能分割我自己的东西，哪能觊觎别人的。别人不要脸，我可还要脸来着。只剩这些了，别无其他。想要更多，我也无能为力。”

    江婉闻言，知晓老人家早已经下定了主意。

    “……好吧。”

    李缘微笑道：“带孩子吃饭去吧。”

    江婉领着两个孩子去大厨房，李缘则往客厅的方向走。

    不料，还没到客厅的门口，便听到儿媳妇生气的抱怨声。

    “不是说很快就回来吗？这都快天黑了！你爸真是的！整天在忙，都不知道在忙什么？”

    “我都告诉你了！他不是在这儿养老，是给人家干活，给人家带孩子。他现在还能跑能动，人家当然要他。谁不爱一个会帮忙干活赚钱，还会带孩子教孩子的保姆？一旦他病倒了，不能动弹不能赚钱了，人家还要他不？铁定转身就甩还给我们！”

    “他能动弹能干活的时候，自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