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博他们赶来别山镇已经是两天后。

    七个人，两辆车，没有穿制服，开的是地方牌照的SUV。

    周博带队，到了之后没有声张，先跟何微碰了头，拿了材料，然后分头行动。

    按照江聿的指示，他们这几天的处理分了几条线。

    第一条线，是查李家，周博调取了近五年别山村的信访记录、举报信和村级财务审计材料。

    不查不知道，一查问题就浮上来了。侵占集体林地、虚报退耕还林面积套取补贴、威胁恐吓举报村民。

    光是有据可查的线索，就有七八条。周博没有打草惊蛇，只是把材料整理好，分类归档，等着最后一步。

    第二条线，是稳田涛，田涛这个人，说到底是贪财，不是亡命之徒。

    周博让何微出面，找了镇里的司法所所长一起，跟田涛谈了一次。

    谈的内容很简单：李家那边，何微会去谈，彩礼能退多少退多少，退不了的，镇里想办法补一部分。

    还有就是田静的医疗费，走医保加大病救助，剩下的缺口，有社会资助渠道，不需要田蕊嫁人去换。

    再一个如果田涛再闹，强逼婚姻的事一旦立案，就不是退彩礼能解决的问题了。

    田涛听完，沉默了很久。

    最后闷声说了一句：“那……小静的病，真的能治？”

    “能治。”何微说，“但你要是再把田蕊往火坑里推，这个病，就没人帮你治。”

    田涛没再说话。

    他蹲在院子门口抽了一根烟，烟抽完了，站起来，把烟头踩灭，闷声说了一句：“行，我听你们的。”

    第三条线，是防李家，周博留了两个人在镇上，没有进村，就在通往别山村的必经路口守着。

    李村长那边倒是安静，没再闹，但周博查到他给县里的一个熟人打了电话。

    那个熟人转头又给市里的谁打了电话，电话打到第三个人那里，对方一听是江聿在办，直接挂了电话，再也没有下文。

    李村长大概也意识到了什么，这两天没再露头。

    四天后，所有材料汇总到了何微的办公室。

    何微坐在办公桌后面，面前的桌上摊着一摞文件。

    江聿坐在不远处的沙发上，手里转着白玉手串，听着周博汇报。

    孟楠和常迎坐在旁边，没有插话。

    她们是跟着江聿重新返回别山镇的，田蕊留在市区医院陪田静，暂时不回村里。

    周博站在江聿面前，面色沉肃：“江局，李村长这边，查实的线索有五条：侵占集体林地十二亩，虚报退耕还林面积套取补贴约八万，威胁恐吓村民五人，另有两条涉及违规发包村级工程。证据链已经基本完整，随时可以移交。”

    江聿听着，手串没停。

    “田涛那边呢？”他问。

    “田涛已经签字，同意退还李家彩礼，退多少还在谈，镇里司法所在协调。田静的医疗费走医保加救助，剩下的缺口，我们联系了一个社会救助基金，对方愿意资助，田涛那边没有再闹。”

    江聿点了点头。

    周博顿了顿，看了一眼手里的笔记本，继续说：“李村长那边，还有一件事，他给县里的一个熟人打了电话，对方又往市里递了话，那边的人听说是您在办，没接。”

    江聿的表情没什么变化，手串转了两下，停了。

    “材料给我。”他说。

    周博把手里的文件夹递过去。

    江聿接过来，翻开，一页一页地看。

    看完，他把文件夹合上，放在茶几上。

    “李家的事，”他声音泛沉，“按程序走，该移交的移交，该立案的立案，不要压，也不要赶，证据到什么程度就办到什么程度。”

    周博点头：“明白。”

    江聿顿了几秒，掀起眼看他：“田涛那边，不要让他觉得镇里在逼他，让他自己选，选明白了，以后别山还有他的日子过，选不明白......”

    他没说下去，但周博知道什么意思。

    “好。”周博说。

    江聿靠在沙发上，手串又重新转了起来。

    他的目光落在窗外，像是在想什么，又像是什么都没想。

    办公室里安静了一会儿。

    何微从办公桌后面站起来，走到茶几前，拿起那份文件夹，翻了翻，又放下。

    “李家在别山二十多年，”她声音有些沉，“不是倒了一个人就没事了，他底下那些人，还有他的那些关系，不是一天两天能清干净的。”

    江聿看了她一眼，没什么情绪：“那是你的事。”

    何微眼神顿了一瞬。

    江聿，“我能把人办了，但村里的事，是你的事，人倒了，后面的工作怎么做，是你这个书记该想的。”

    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