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乔将手里的牛皮纸档案袋扬了扬：“我现在正在找以前厂里出口订单的资料，没有外汇的话，我想自己创造外汇。”

    听到出口订单，赵军的脸色变了变，刚才还轻松温和的态度瞬间消失。

    他的语气有些冷厉也有些急躁：“你找那些干什么？我们厂里这些年哪里有过出口订单？你这是白费力气？”

    林乔不明白为什么赵军突然态度大变，但还是耐心解释：“我只是想尽我所能去寻找解决的办法，如果只是等待着别人的施舍帮助，自己不去干的话，那才是浪费时间，浪费光阴。”

    “我愿意去费这些力气，如果别人给不了我们外汇，我就自己去争取外汇。”

    赵军也意识到自己的失态，轻咳一声道：“不好意思，我刚才有些激动了。”

    林乔摇摇头：“没关系，只是赵叔，你刚才为什么会那样？”

    赵军摇摇头：“没什么，有些事情你知道的越少越好。”

    林乔就更疑惑了，她隐隐有些预感：“赵叔，我们厂是不是曾经和岛国的企业合作过？”

    因为林守业的嘱咐，林乔没有明说，只能旁敲侧击的试探。

    没想到赵军听到这句话愣住了，过了半晌才道：“合作过，曾经我们有一笔外汇订单，全厂忙活了几个月，就是为了供应阳泉商事的货物，只是最后失败了。”

    原来赵军也知道那件事，只是赵军在其中又扮演着什么角色？

    林乔留了个心眼，装作第一次听到的样子惊讶地问：“赵叔，那件事情究竟是怎么回事？为什么我从来没有听厂子里的其他人提起过？”

    赵军眼神锐利盯着林乔，似乎想从林乔的眼中看出来林乔的想法。

    林乔的眼神坦荡，态度也很坦然，她并没有什么歪心思，也并不是要刻意窥探赵军的秘密。

    赵军和林乔对视了一阵，还是赵军败下阵来，先行移开视线。

    档案室里刚才有些紧张焦灼的气氛，也缓和了下来。

    林乔知道赵军此刻必定在天人交战，只是今天的事情太过一波三折。

    林乔刚从林守业那里听说了那件事，转头又从赵军口中也听说了那件事。

    本来林乔就对当初的事情有所怀疑，现在怎么可能轻易放过线索，况且赵军可能真的了解当初的真相。

    林乔态度温和道：“赵叔，我们相处了这么久，我的为人你也很清楚，有什么事情你都可以告诉我，说不定我可以帮你想想办法。”

    赵军转头凝视着林乔，沉默了许久才道：“那是我们厂里的一个很大的秘密，当然也是让很多人难以启齿的事情。”

    赵军的语气里带着些微的嘲讽：“我们厂里曾经接过一笔大单子，而且还是岛国企业的大单子，足足5000匹布料。”

    “这笔单子下来，我还记得那些个当领导的一个个得瑟的不得了，整天摩拳擦掌的在厂子里转悠，好像这些单子都是他们拉来的。”

    “只是没想到，最后那些领导们拉了个大的，所有的布料都被岛国的企业退货了，当时还意气风发的领导们，就像斗败的公鸡一样，一个个垂头丧气。”

    “他们都不承认是自己犯的错，一个个的又油滑又善于推脱，最后还是你爸，林厂长，出来担责任。”

    赵军还记得，当时岛国企业代表走后，本来还处于兴奋中的衡阳纺织厂的众人，都被迎头浇了一盆冷水。

    这件事情肯定要有人承担责任，只是无论是生产科的，还是计划科的，甚至是质检科的都在喊冤。

    他们把自己说的辛苦的不得了，还说他们根本就没有犯错，最后还是林守业站出来主动承担责任。

    这也是为什么赵军一直对林守业的印象很好，连带着就算是一开始看不上林乔，但是看在林守业的面子上，赵军也没有刻意为难林乔。

    赵军所站的角度是普通工人的角度，他看到的东西和林守业看到的肯定不一样。

    林乔继续问：“那这背后究竟发生了什么？赵叔，您当时有参与吗？”

    赵军微微闭了闭眼睛，语气里带着一些沉痛：“我当时负责设备检修的工作，我的手也是在那段时间里出了意外。”

    林乔脑子嗡的一声，仿佛要炸开一般，不简单，这背后的事情肯定不简单！

    林乔的脑海中晃过林守业讳莫如深的脸。

    虽然赵军没有透露过多信息，只有两句话而已，可是联系在一起，林乔感觉身上的汗毛都竖了起来，衡阳纺织二厂究竟隐藏着什么样的秘密？

    林乔继续问：“赵叔，当时出了什么意外？”

    赵军的眼神扫过自己缺了一根手指头的手，半晌才道：“当年厂子里有了出口的单子，厂子里所有的工人们都加班加点的干活。”

    “因为对方要的很着急，所以我们从三班倒，变成了两班倒，能上的人全都上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