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晨四点十七分，鸣夏的手机闹钟第三次震响。她眯着眼摸黑关掉闹钟，突然发现月光像没拧紧的水龙头，顺着纱帘滴滴答答漏在地板上。本来想接着睡，可安眠药的劲儿早过了，现在清醒得能背出圆周率后五十位，满脑子都是些奇奇怪怪的念头，比如楼下早餐店的包子这会儿发面发到第几轮了。

    她缩在床尾，膝盖顶得胸口发闷。这姿势像极了上次被老师叫家长时，在办公室门口蹲着的模样，整个人团成一团，生怕被人发现。黑暗里，八岁那年的画面突然窜出来——消毒水味、白布盖着的病床、妈妈撕心裂肺的哭声，还有爸爸垂在担架边的手，戒指反光刺得她眼睛疼。那场景跟电影快进似的，在脑子里循环播放，怎么都停不下来。

    正想着，手机在地板上疯狂震动，吓得她差点从床上滚下去。屏幕亮起，是渃念发来的消息。锁屏界面映出她的脸，眼下青黑得像被人揍了两拳，嘴角还沾着安眠药的粉末，活像偷吃面粉被抓包的耗子。

    消息框里跳出来一张照片，是去年春游时拍的。照片里渃念头发被风吹得乱成鸟窝，她正往渃念头发上别野雏菊，俩人笑得跟傻子似的。下面跟着一串语音："祖宗！你又熬夜数星星呢？我跟你说，天文社新买的望远镜绝了！拍到天琴座了！比你上次画的简笔画还清楚！"

    鸣夏手指悬在屏幕上，犹豫了半天还是按了挂断。倒不是不想接，主要是怕一开口就绷不住。眼泪啪嗒啪嗒砸在手机上，把照片里的笑脸都晕开了。起身时腿麻得跟踩在棉花上似的，扶着墙往厨房走，突然想起冰箱里还放着个发霉的便当。

    那是妈妈住院前准备的，胡萝卜被切成歪歪扭扭的爱心。打开保鲜盒，绿毛都快长到盒盖上了，凑近还能闻到一股奇怪的发酵味。鸣夏盯着那些爱心，想起最后一次视频时，妈妈戴着呼吸面罩，脸肿得像发面馒头，还笑着说："夏夏要按时吃饭哦。"当时她也是笑着挂断电话，转头就冲进厕所吐了个天翻地覆，胃里翻江倒海的感觉现在想起来还难受。

    药柜里的安眠药瓶在月光下泛着冷光。鸣夏倒出六粒药片攥在手里，冰凉的触感让她想起妈妈掉在枕头上的白发。校医的话突然冒出来："一次最多两粒，吃多了会傻。"她自嘲地笑了笑，数了数瓶底还剩十二粒，心想干脆把药当糖豆吃算了，反正傻了就不用想这么多烦心事了。

    就在这时，手机又响了。渃念发来条语音，声音带着困意："我知道你没睡，抬头看看窗外。"鸣夏拉开窗帘，城市的光污染里，星星稀稀拉拉的，根本看不清什么星座，连最亮的那颗都像是在敷衍了事地闪两下。正想吐槽，又收到一张照片——深蓝色的夜空里，天琴座清晰得像谁用荧光笔画上去的，每颗星星都闪得特别认真。

    "守到三点才拍到的，像不像你爸说的婚纱？"渃念又发来消息。鸣夏握着药瓶的手开始发抖，想起小时候爸爸带她看星星，说天琴座是妈妈结婚时的头纱。那时候她还天真地问，妈妈的头纱是不是被仙女借走了，不然怎么会跑到天上去。野猫在窗外叫了一声，跟妈妈抱着爸爸遗像时的哭声重叠在一起，那声音撕心裂肺的，现在想起来耳朵都还隐隐作痛。

    药瓶"当啷"一声掉在地上，药片滚得到处都是，有几颗还调皮地钻进了沙发底下。鸣夏蹲在地上捡药片，突然发现手指在发光——是手机屏幕的光照的。渃念的头像又亮了："视频吗？陪你等日出。"

    另一边，渃念在便利店盯着手机屏幕，保温柜里的关东煮都凉透了，鱼饼泡在汤里胀得老大。自动门开开合合，风把她头发吹得乱七八糟，路过的阿姨还以为她在表演行为艺术。她想起初三那年，鸣夏校服后面洇着血，男生们在旁边指指点点，说什么的都有。当时她二话不说脱下外套系在鸣夏腰间，故意大声说："我书包里有备用裤子！"更衣室里，鸣夏背对着她换衣服，声音带着哭腔："要是我妈知道我在学校这么丢人......"

    "叮"的一声，特别关心提示音响起。渃念差点把手机摔了，接通视频后，看见鸣夏眼睛肿得像核桃，黑眼圈重得能演熊猫，她自己也没好到哪去，熬夜熬得脸色发青，活像刚从聊斋里走出来的。

    "看！"渃念举起左手，小拇指勾着条银色项链，"你送我的弹壳吊坠，刚才找它差点摔进花坛！保安大叔还以为我在偷花，追着我跑了半条街！"那是去年军训时，鸣夏用捡来的弹壳磨的，磨的时候还把手划了道口子，血都渗到弹壳缝里了。视频里，鸣夏的手指轻轻触碰屏幕，像在摸那条项链，眼神里闪过一丝温暖。

    晨光慢慢爬上城市的高楼，二十三个未接来电的红色数字还挂在屏幕上，看着怪吓人的。鸣夏把剩下的安眠药锁进抽屉，钥匙随手扔进窗台的多肉盆栽里。那盆玉露是爸爸生前养的，现在长得歪歪扭扭，叶片上还沾着昨晚的月光，像极了她现在乱糟糟的生活。

    "明天去看展？听说有个星空主题的。"渃念试探着问，眼睛紧紧盯着屏幕，生怕错过鸣夏的任何一个表情。

    "好。"鸣夏声音哑得像砂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