实验楼后的储物间像只锈蚀的铁盒，宁鸣夏攥着被塞在储物柜的纸条，油墨在霉味里洇成蓝雾。纸上"跟踪狂""贱人"的字迹张牙舞爪，最后那个感叹号拖出的血珠，不知是红墨水还是指甲油。她数到第三块松动的地砖时，铁门"吱呀"裂开道缝，阮怡的香水味先扑过来，甜得发腥。

    "夏夏怎么躲在这里呀？"阮怡晃着手机，屏幕上跳出监控截图——鸣夏昨天帮陆池隐捡掉落的球衣。画面被裁剪成她拉扯男生袖口的样子，配文"重点班吊车尾勾引体育生"在班级群里已经转发三百次。

    鸣夏后退半步，后腰撞上堆成山的纸箱。她认得阮怡指尖的碎钻，昨天这双手还在给谢栖迟整理画具，现在正划开她的书包拉链，抽出杨雾绡送的错题本："陆池隐的英语从38分涨到88分，不会真有人以为是你教的吧？"

    "你想怎样？"鸣夏的声音发颤，看见阮怡把错题本扔进油漆桶。钴蓝色颜料溅在她小白鞋上，那是陆池隐夺冠后送的AJ联名款，此刻正在污水里泡得发胀。

    "很简单呀。"阮怡掏出美工刀，在鸣夏的樱花项链上刻下划痕，"明天晨会，你去广播室说——"她贴近鸣夏耳边，温热的呼吸混着薄荷糖味，"说杨雾绡逼你给陆池隐传答案，说你们三个每天放学后都去酒吧鬼混。"

    油漆桶轰然倒地，鸣夏看见自己给陆池隐画的单词卡漂在水面，"abandon"这个单词被颜料覆盖，像极了她此刻的处境。更刺痛的是浮在边缘的纸条——杨雾绡今早塞的便签："教务处有阮怡舅舅的眼线，别轻举妄动。"

    "要是不听话..."阮怡举起手机播放录音。经过变声处理的声音尖利刺耳："杨雾绡说陆池隐是体育特长生，脑子不好使，随便教两句就能骗他当狗。"这分明是上周她们在食堂讨论"如何帮陆池隐补课"的原话，此刻被剪辑得面目全非。

    手机突然震动，班级群弹出陆池隐的消息："老子查了监控，储物间的照片是阮怡拍的！"杨雾绡紧随其后："已向德育处申请调取实验楼录像。"鸣夏的心脏漏跳一拍，看见阮怡嘴角扬起的冷笑。

    "陆池隐的奶奶最近身体还好吗？"阮怡用美工刀挑起鸣夏的刘海，刀尖划过她耳垂，"市医院的VIP病房，床位可紧张了呢。"鸣夏浑身发冷，想起上周去探望时，陆奶奶床头摆着她送的苹果——阮怡当时也在场，手里提着昂贵的燕窝。

    暮色漫进窗户时，鸣夏在女厕隔间清洗校服上的油漆。冷水冲刷着"贱人"两个字，却怎么也洗不掉。隔壁传来杨雾绡的声音："小夏今天没来社团，会不会出事了？"陆池隐的脚步声急躁："我去实验楼找找，那姓阮的不是好东西！"

    鸣夏咬住嘴唇，任水流掩盖哽咽。她摸出兜里的U盘，里面存着阮怡伪造聊天记录的证据。但阮怡今早发来的照片还在眼前晃——杨雾绡父亲的公司投标文件上，赫然盖着阮怡舅舅的审批章。

    凌晨三点，鸣夏用备用机登录校园论坛。最新热帖标题刺目：《学生会主席与体育生、转学生的三角恋》，配图是她和杨雾绡、陆池隐在天台的合照，被P成亲密拥抱的样子。热评第一是阮怡的小号："听说转学生为了上位，连谢栖迟的画具都偷！"

    评论区里，谢栖迟的粉丝正在攻击她"倒贴"，陆池隐的后援会在人肉她的家庭住址，而杨雾绡的支持者和阮怡的水军吵得不可开交。鸣夏颤抖着翻到页尾，看见阮怡用大号回复："大家别伤害夏夏，她只是太缺爱了..."

    雨水拍打窗台的声音里，鸣夏打开日记本。泛黄的纸页上还贴着谢栖迟送的齿轮贴纸，现在却被阮怡泼了墨水。她拿起笔，却怎么也写不出字，最后只画了个被刺穿的星星。

    晨光熹微时，鸣夏站在操场樱花树下。泥土里埋着杨雾绡的缎带、陆池隐的拍立得照片，还有那个装着证据的U盘。她挖开潮湿的土，把U盘埋进去，像埋下一颗不会发芽的种子。

    "宁鸣夏！"陆池隐的声音从远处传来，手里提着她的书包，"杨姐说带你去吃火锅，别想不开！"少年跑过来，球鞋踩过积水，溅起的水花打湿了鸣夏的裤脚。

    鸣夏抬头，看见杨雾绡抱着堆作业本，朝她挥了挥手。阳光穿过樱花树，落在她们身上，明明灭灭。她摸了摸颈间的樱花项链，裂痕处闪着微光，像她破碎却仍在跳动的心。

    "走吧。"她对陆池隐笑了笑，转身时看见阮怡站在教学楼门口，朝她比了个打电话的手势。手机在兜里震动，短信提示："晨会时间快到了哦~"

    鸣夏深吸一口气，跟着陆池隐走向教室。樱花落在她发间，像一场不会融化的雪。她知道，今天的晨会只是开始，而她的十六岁，正在被折叠成一枚皱巴巴的纸船，漂向看不见的暗礁。

    但她也知道，在暗礁之外，有两个愿意陪她一起沉没的朋友。这或许是黑暗里唯一的星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