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尘惊讶且惶恐，张着嘴无措的看着钟灵：“啊？啥意思她为啥会死，还有为啥警察为啥会找上我？给她小孩治好了吗？”

    钟灵甩甩头发，黑亮的头发被她扎成了马尾，气质阳光干净，说出的话却让陈尘浑身发冷。

    “对啊，她拿自己的命救她孩子，小孩暂时好了，她当然得死。”钟灵语气很平淡，表情却很复杂，先是唏嘘，然后是悲伤，最后化作释然。

    陈尘有些怔愣，他不知道该说什么，他妈妈生他的时候难产去世了，母亲对孩子的爱，他没有感受过。但作为子女，如果他是那个男孩，他不愿意用母亲的命来换自己的。他觉得生命的延续的方式不应该是剥夺另一个生命。

    钟灵看向大海的方向，夜色如浓墨大海的轮廓几不可见，她的声音被海风吹的零零碎碎的，：“佛教里有个说法，每个人生来就带有业力，也就是我们说的因果。人活着就是为了结因果，苦受够了，因果了尽，下辈子就该享福了。我和她有这段因果，她和她的父母，丈夫，孩子也有。”

    陈尘皱眉，他总觉得钟灵这番话意有所指。显然他也不认可这样的说法，陈尘站到钟灵身侧，和她并肩看海。

    他正色说：“就算有来世，人死债消，前世今生明明是两个完全不同的人。她今生没干坏事，为什么要承受前世的因果？”

    话音一顿，陈尘急声说：那么今生伤害她的人，对她造的业，下辈再去讨吗？就算能讨，不也是施暴者和受害者位置的不断交替吗？不停的重复轮回有什么意义。”

    相处这几天，陈尘总是一副天生好脾气的样子，说话做事温温吞吞的，难得见他这样说话，钟灵有些诧异，也有些无措。那件事之后，她几乎独来独往，这几天和陈尘相处却是少有的默契，她不愿意为别人的事和他发生争执。更何况她接下来要做的事，需要陈尘心甘情愿的帮她才有可能成功。

    钟灵耐着性子解释到：“每个人的观点不一样，但是人的善恶不能一概而论，弱者不见得善良，强者也不见得纯恶。这个妈妈的故事，你要是感兴趣可以自己去看看。不了解事实的争论也毫无意义。”

    陈尘满腔的怒气瞬间平息下来，他不知道自己的怒气从何而来，也不想细究。他只是凭借直觉敏锐捕捉到钟灵话里的信息。他自己去看看，他要怎么看？难道……。

    钟灵低着头，看不清眉眼，陈尘只能看见她紧抿的唇线。钟灵理了理被风吹乱的额发，紧盯着陈尘的眼睛说：“你不是一直能见到你父亲吗？换句话说你不是一直都有进入你父亲梦境的能力吗？”

    陈尘对上钟灵黑色的眼睛，在昏暗的路灯下，像一潭深邃的湖水，她表情神色了然而笃定。陈尘有些语塞，他干巴巴的解释：“不是的，钟灵我没有故意隐瞒你的意思。我只是不确定梦里见到的是不是真实的，怕说出来误导你。”

    钟灵挪开眼神，不置可否。她主动转移了话题：“车还没到吗？”

    陈尘如释重负，悄悄的松了口气。连忙打开手机查看，可能是到了深夜，两人所在的地方又很偏僻，所以他们一直没有打到车。

    陈尘悄悄打量钟灵的神色，见她表情如常，又心安了几分。正犹豫要不要告诉钟灵两人被困在荒郊野外的事。手机突然铃声响起，刺耳的重金属的音乐划破夜晚的寂静，是他的发小张成打来的电话。

    陈尘有点奇怪，这个点张成应该在夜店才对，打他电话干嘛。接通电话，张成特地凹出的气泡音和重金属背景音乐的声音一起传来：“干嘛呢陈妹妹，哥哥正在狮城某某酒吧，要不要来哥哥怀里一起潇洒啊？”

    陈尘有点无语，这家伙倒是一如既往的浮夸油腻，但这不是重点，重要的是他怎么会在狮城，还知道自己也来了。

    思忖片刻，他选择直接问：“你怎么知道我在狮城啊？”张成：”心灵感应。”

    陈尘：“别扯，说实话。”张成轻轻的嗤了一声，总算恢复正经，话筒那边嘈杂声渐远，他似乎是到了的安静的地方。

    一声清脆的火机声响起，张成深吸口气，长长的叹息声过后，张成正经起来：“许叔说的，他说你来办事，你要是这会不忙就来找我呗。听说你带着妹子来的，方便接电话吗？”

    陈尘捂住话筒，看向钟灵：“我朋友就在狮城，这么晚了又不好打车，让他来接我们，你觉得怎么样？”

    钟灵略带深意的上下打量陈尘，脸上写着促狭和好奇，二人目光甫一接触，陈尘觉得脸上一热，脖子以上瞬间肿胀起来，他连忙解释：“不是……他。他就是我一个发小，平时比较爱开玩笑。我没这个癖好来着。”

    钟灵其实并不在意这个，她只是觉得八卦是最好缓解气氛拉进距离的方式而已。钟灵轻笑一声，从善如流的点点头，表示相信了陈尘的解释。

    不动声色的摸了摸牛仔裤的口袋，钟灵轻声说：“可以啊，麻烦他了。”

    说这话的时候钟灵脸上挂上了笑容，她笑起来的时候眼睛弯成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