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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后门外的巷子里,司机小陈已经把车发动了,车灯没开,发动机低沉的轰鸣在夜色里像一头伏击的兽。
“走!”买家峻把花絮倩塞进后座,自己跳上副驾驶。车子蹿出去的瞬间,后视镜里出现三个黑影从酒店后门涌出来,其中一个人手里举着什么东西——月光下一闪——是枪。
“趴下!”买家峻把花絮倩的头按到座位下。一声闷响,后备箱盖被什么东西凿了一下。小陈骂了句脏话,方向盘往右猛打,车子拐上主路,汇入稀疏的车流。后视镜里,那三个黑影渐渐变小,最终消失在街角。
直到车子驶入市区主干道,买家峻才松开按在花絮倩头上的手。她直起身子,额角磕破了一块皮,血顺着脸颊淌下来,但她没擦。
“回我办公室。”买家峻对小陈说。他掏出那部诺基亚,按下常军仁的号码。响了两声就被接起来,常军仁的声音带着深夜特有的沙哑:“出事了?”
“杨树鹏的人动手了。花絮倩在我这儿,她带了东西。”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常军仁再开口时,声音里多了某种决断:“我现在去市委。你别回办公室,去武警支队招待所,我让人在门口接你。带上花絮倩和所有证据——今晚就启动证人保护程序。”
买家峻挂断电话,转头看向后座。花絮倩正用纸巾按着额角的伤口,血洇红了半张纸巾。她突然抬起头,眼睛里有一种买家峻从未见过的光。
“买家峻,”她又喊了一遍他的名字,这次声音稳了,“解宝华明天要在常委会上提调离你的动议。韦伯仁告诉我的——他让我转告你,这是他最后一次帮你。”
买家峻握紧了那本棕色封皮的账册。封面上有几滴暗褐色的渍,不知是咖啡还是陈年血迹。他想起上午在市委走廊里遇见韦伯仁,对方低头系鞋带,经过时极快地说了一句“晚上别走正门”。当时他以为是提醒他注意安全,现在才明白,韦伯仁是在说——花絮倩那儿,别走正门。
车子驶过外滩时,江对岸的霓虹灯牌正在调试,一块接一块地亮起来,红的绿的蓝的,映在黄浦江黑沉沉的水面上,碎成千万片晃动的光斑。买家峻摇下车窗,三月的夜风灌进来,带着江水特有的腥湿气。
他想起二十年前刚参加工作时,老领导送他的一句话:“官场这盘棋,你看得见的是棋子,看不见的是下棋的手。但真正的破局者,是在棋局之外落子的。”
杨树鹏是棋子,解迎宾也是棋子。那下棋的手呢?解宝华?还是更高处?
他合上车窗,把账册翻开第一页。扉页上写着一行娟秀的字:“云顶阁2016-2021年度非公开流水”。下面是密密麻麻的日期、金额、代号。只看了三行,买家峻的瞳孔就骤然收缩——其中一笔资金的流向栏写着“沪杭新城管委会专户”,金额,八千万。
他翻到第二页。第三页。每一页都像一记重锤砸在胸口。这不是简单的行受贿,这是一整套精密的利益输送网络。解迎宾在台前拿地,杨树鹏在台后洗钱,解宝华在市委内部协调关系,韦伯仁负责传递信息——而这条链条的顶端,隐隐约约指向一个买家峻暂时还看不清的名字。
车子驶入武警支队招待所的院子时,手机响了。屏幕上跳动着一个陌生号码。买家峻接起来,对面是一个经过变声器处理的声音,冰冷、机械,像从深井里传上来的回声。
“买家峻同志,你查得太深了。明天常委会之前,如果你把东西交出来,可以调回省城,平级安排。如果你不交——”那声音顿了一下,背景里传来敲击键盘的脆响,“你女儿在省城实验中学读高二对吧?每天五点半放学,走南门。”
电话挂了。买家峻握着手机,指关节泛白。花絮倩和小陈都看着他,谁也没说话。招待所门口的武警战士已经迎上来,标准的敬礼,标准的请字手势。
买家峻下了车,站在招待所台阶上回望来路。远处,沪杭新城的灯火在夜雾里若隐若现,像一座漂浮在海面上的蜃楼。他想起上任那天,自己在干部大会上说的那句话:“我来,就是来干事的。”台下掌声雷动,只有解宝华没拍手,低头翻着文件,嘴角挂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笑。
现在他知道了。那笑里藏着的,是一整张网。
他转过身,把账册和手机都递给小陈:“你开车去省城,现在就走。我女儿——你认识路。到了之后找这个号码。”他撕下便签纸写了一个手机号,是省纪委一位老同学的私人号码。“把东西交给他,然后你就待在那儿,别回来。”
小陈接过东西,嘴唇动了动,想说什么,最终只重重点了下头,转身上车。车子发动的声音在夜里格外响,尾灯很快消失在街角。
买家峻走进招待所大门时,常军仁的电话又来了。
“到了?”
“到了。”
“花絮倩怎么样?”
“受了点惊吓,没大碍。”
常军仁沉默了一下:“买家峻,有件事我得提前告诉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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