解迎宾被关进省看守所的第四天，买家峻接到了屈副书记的电话。

    “家峻同志，省纪委那边传来消息，解迎宾的律师团队已经从北京飞过来了。领头的叫骆嘉铭，业内号称‘捞人圣手’，专打职务犯罪案子，至今没输过。”

    买家峻正在翻阅云顶阁地下室缴获的残存账本，闻言抬起头：“骆嘉铭？我听说过这个人。他接案子有三个规矩——钱少不接、没背景不接、赢不了不接。”

    “所以你要有准备。解迎宾的弟弟解迎华在香港也没闲着，据说正在变卖资产，通过地下钱庄往回倒腾资金。这笔钱到账之日，就是骆嘉铭发力的时间。”

    挂断电话，买家峻把账本翻到最后一页。这页烧得只剩半截，但残存的字迹里有一行引起了他的注意——“2016年3月，云顶阁装修款，来源：丰源集团”。丰源集团，这个名字不在之前任何一份调查材料里出现过。

    他拿起内线电话：“让经侦支队的冯支队长来我办公室一趟。”

    冯支队长二十分钟后赶到，看了那行字之后眉头拧成疙瘩：“丰源集团……这家公司三年前注销了，法人代表叫解迎华。”

    “解迎宾的弟弟。”

    “对。但有意思的是，丰源集团注销之前，最后一笔大额支出是转给了香港一家叫‘骏辉投资’的公司。而这个骏辉投资，上个月刚刚在开曼群岛注册了一家全资子公司，名字叫——”冯支队长翻了翻手机，“‘华宾国际’。”

    华宾。解迎华，解迎宾。

    买家峻站起来走到墙上的地图前，目光从沪杭新城移到香港，又从香港移到开曼群岛。这是一条完整的资金外逃通道，解迎宾在国内捞钱，解迎华在香港洗钱，最终汇入加勒比海的离岸账户。云顶阁只是这条通道的起点，远不是终点。

    “冯支，帮我查一件事。”买家峻转过身，“解迎华在沪杭新城还有没有其他产业，表面上和他毫无关系的产业。”

    冯支队长走后，买家峻拨通了花絮倩的电话。她还在医院，但精神好了很多。

    “花絮倩，解迎宾以前跟你提过‘丰源集团’这个名字吗？”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丰源……我好像见过。云顶阁装修那会儿，有个姓谢的包工头经常来送材料，开的发票抬头就是丰源集团。但那个包工头后来出事了——工地事故，人没了。”

    “什么时候的事？”

    “2017年春天。从脚手架上摔下来的，当场死亡。当时公安局来调查过，结论是意外。”

    买家峻握着手机的手指收紧了几分。2017年春天——云顶阁装修完工、丰源集团注销前夜。一个知道太多的人，用一场“意外”永远闭上了嘴。

    “那个包工头叫什么名字？”

    “谢……谢广福。对，谢广福。”

    买家峻记下这个名字，又拨通常军仁的电话：“军仁同志，查一个叫谢广福的人，2017年春天在沪杭新城某工地坠亡，当时结论是意外。我要知道当年是谁负责调查的，调查结论是谁签的字。”

    常军仁的声音沉下来：“你怀疑是人为？”

    “解迎宾的做事风格你看到了——对花絮倩都敢下死手。一个知道资金去向的包工头，你觉得他会留着？”

    电话那头安静了很久。常军仁再开口时，声音里带着一种压抑的愤怒：“我明白了。给我一天时间。”

    当天下午，买家峻收到了一条陌生号码发来的短信。只有一张照片——他的妻子在省城某小学门口接孩子放学。照片拍摄角度在马路对面，距离不超过二十米。

    紧接着第二条短信进来：“买家峻，解迎宾的今天，就是你的明天。收手，还来得及。”

    买家峻看着照片里妻子和孩子的背影，拇指悬在手机屏幕上方。他拨通了省公安厅那位处长的电话：“我家人那边，布控有没有到位？”

    “已经到位了。我们派了两组人，一组在学校，一组在小区。但对方发这张照片，说明他们的人已经摸到了你家属的活动轨迹。”

    “继续盯。”买家峻顿了顿，“另外，我提供一个人名——谢广福，2017年坠亡。麻烦你们秘密调取当年的案卷，我要知道那个‘意外’背后有没有猫腻。”

    挂断电话，他把手机放在桌上，屏幕上那张妻儿的照片还亮着。他看了很久，最后把照片转发给常军仁，附了一行字：“这就是他们的底线——祸不及家人。既然他们先破了规矩，那就别怪我不按套路出牌了。”

    常军仁只回了一个字：“好。”

    夜里十一点，冯支队长打来电话，声音里带着难以掩饰的兴奋：“买家峻同志，查到了。解迎华在沪杭新城还有一家公司，明面上是一个叫周德标的人在管，这人表面上是做建材生意的，实际是解迎华的‘白手套’。这家公司名下的产业不多，但有一块地——就是当年谢广福坠亡的那个工地。”

    “那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