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个答案，是老张万万没想到的。

    既然他们已经想好，自然没有拒绝送上门的钱的道理。

    当然，老张也留了个心眼，和他们两家都签了长期供虾的合约。

    签好字，按好手印，老张叠巴叠巴合约，拍在烧烤佬的胸膛上，高深莫测笑问：“我为什么要对你这么好啊？”

    别人听起来很寻常的问题，落到烧烤佬和细红的耳朵里，有了不同的意思。

    细红噗嗤一声，斜烧烤佬一眼，眼里的意思格外分明。

    明显感觉到了搬起石头砸自己脚，烧烤佬尴尬地揉揉头，想要说什么，但细红已经转身回了她自己的店铺，老张也已转身，往张记里面走去。

    把自己那份合约揣进兜里，老张整个人都松快起来了。

    偏在这个时候，左上腹倏然一疼……

    他僵住身子，额头上微微冒着冷汗：又来了……

    有了前几次的经验，他保持住这个动作，过一会儿自然会缓解。

    “老板，龙虾还有吗？”有客人到了晴雨棚下，看着台面上虾盘里零星的几只龙虾，问他。

    老张张了张嘴，痛感似乎把他的喉咙扯住了，让他一时间发不出声。

    “老板？”久等不到回来，客人疑惑地看向他。

    痛感倏然消失，老张大松一口气，立马站直身子，转向客人，摆出招牌笑容：“有啊有啊，还有几百斤马上出锅！你要多少？”

    他又忙了起来，接连不断，忙到十二点。

    十二点一过，他这里的龙虾卖了个干净，他也闲了下来，看外面没什么客人，拿出手机来拨通张应西的电话。

    这几年，借着小龙虾的销量逐年上涨，村里的年轻后生们都配上了手机，张应西也不例外。

    按说，这个点打电话，很晚了，并不合适。

    老张太高兴了，拨出号码才反应过来，正要挂断，电话却接通了。

    张应西清晰的声音从电话里传出来：“大明哥！”

    一听，就是没睡，而不是睡着了被吵醒。

    “还没睡？”拿出怀表确定了时针已过十二点，老张愣了。

    “睡了，没睡着……”张应西嘿笑着，老实交待。

    至于为什么没睡着，正在通话的两人都心知肚明。

    小龙虾突然降价的夜晚，不仅仅是小河村里的养虾少年辗转反侧、难以入眠，每一个养虾人都是这样。

    最痛苦的，莫过于宋宝惠家那种。

    前几年还抬着傲气，瞧不起下塘养虾的泥腿子，今年，终于放下傲气了……

    诶？龙虾降价了，新手一年怕是白忙活。

    话说回来，老张不会去考虑宋宝惠的情况，只担心村里的这些同辈和后辈们：“为龙虾的事呢？”

    “嗯。”话筒那边传来起床声，似乎还有点烟声，张应西长长吐出一口气的声音传来，“现在的虾价太贱了，今年可能赚不到去年的一半。”

    如果说，一样东西，卖十块，有四块的成本，那卖一件可以赚六块。

    若是这个东西突然降价，变成五块一件，那刨去成本，就只能赚一块一件了。

    “能赚一半也不错。”老张坐进摇椅里慢悠悠地说，“我看今年，主要是4-6钱的虾子降价了，那些长得特别大，肉特别肥的，也没降什么。油爆大虾，店里都卖六十八、七十八一份呢。一份才十六只。”

    “你的意思是！”张应西声音陡然拔高，“大明哥，我知道了！”

    老张从烟盒里咬出一根烟，叼在嘴里含含糊糊地笑问：“你知道什么了？”

    张应西也笑：“卖不掉就卖不掉呗，这种虾子，4-6钱的虾子，其实是还没长大的小虾子，卖不掉，我就留着，继续养，按大小卖！”

    “哈哈哈哈哈！”点了烟，老张依旧不抽，夹着烟悠闲地晃着摇椅，“愿意继续养的，就继续养。你们现在每天，差多少卖出去？”

    “来找我们收货的，那都是老客户，稳定呢，我们愿意降价，量都走得差不多了，就是……嘿嘿……”

    从张应西的笑声里，老张听出了由丰入俭的落差感，这孩子，不是活不了，而是不知足呢！

    既然是这样，老张原本要说的话，反倒不好说了。

    乡亲们能自己解决眼下的问题，他倒是要考虑自己的问题了。

    第二天没到十点刚过，他就醒来了。

    王湘兰还在摘菜呢，看他从卧室里走出来了，以为自己看错了时间，盯着墙上的挂钟看了又看：“诶？我没看错时间呀，是钟坏了？”

    她赶紧去拿手机。

    看手机上的时间与挂钟上的一致，她纳闷地看向老张。

    老张正好也看向她，揉着有些发胀的脑袋：“没坏，是我心里装着事，睡不着。”

    “什么事？”下意识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