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张与张父一年没见，依旧话不多。

    餐桌上，他给张父倒着酒，张父给他夹着菜。

    倒是张母说得多。

    零零碎碎的，把老张不肯加盟外卖，还和罗老板合作的战绩都说了出来。

    王湘兰安静地照看着两个孩子，只有张母喊她附和的时候，她才应一声。

    “和魔鬼做交易啊……”张父把端起的酒杯又放下，抬起烟杆吧嗒吧嗒抽一口。

    老张嘿嘿笑了一下：“没事，他琢磨不出我的配方的。”

    “琢磨不出，除非没配方。”张父瞥一眼老张，“你真没配方？”

    盘着自己的板寸头，老张笑得像只偷到腥的猫儿：“刚开店的时候，当然有配方的。”

    但也就局限于刚开店的那个时候。

    卤味不比烧烤，怎么放料看一眼就清楚了。

    头一锅卤水入锅，再到后来，就成了老卤水。

    那罗老板要是在他刚开店的时候就来尝味，或许能琢磨出他的配方，但老卤水……

    偏偏老张的头两锅卤水做的虾，都拿去让客人免费试吃了。

    一个人尝个一两只，怕是很难有人吃一两只虾就能尝试出味道来的吧？

    张父盯着老张看了好一会儿，没等到下文，心知老张又把事揣肚里了，不愿意说：“虽然说店是你一个人撑起来的……”

    一听这话，老张懵了，连忙摆手：“不，爸，话不能这么说，如果就我一个人，干不起这个店。我妈我老婆，个个都没少出力。只是她们的辛苦没有那么多在台面上。”

    他心里门儿清。

    张母总是在备菜的时候出现，有时晚上有空也来搭把手。

    而王湘兰，虽然没有出现，但是照看好家里，一样辛苦。

    张父点着头，笑了一下：“你心里清楚就好，店，不是你一个人的，平时有事，多和她们商量。”

    王湘兰抬头，看一眼张父和老张，又看向张母，正好看到张母略显满意的神色。

    抿着唇，她也笑了。

    “那当然。”老张由衷地答应着，“要是有我拿不定主意的事情，当然会和她们商量的。咱们可是一家人呢。”

    张母顿时垮了脸。

    张父愣了，看着老张，一时间觉得什么话都被堵死，聊不下去了。

    王湘兰还是笑着，只是笑容里多了无奈。

    噎了好久，张父缓缓抽了一口烟，似叹似笑：“还能有你小子拿不定主意的事？！”

    他们家谁不知道老张惯是个主意大的？

    “有啊！当然有！”几杯酒下肚，老张全然没注意到家人不对劲的神色。

    在一家人集中注意力看着他等他下文的时候，他盯着张父：“喊你去城里做体检，你不去，我拿你一点办法都没得，你说怎么办咯？”

    “呃……呵……”张父举起烟杆子，作势要敲儿子。

    “儿子这话没说错。”张母帮腔，“你年纪有这么大了，去城里做个体检又不花钱，还嫌麻烦？”

    王湘兰也劝：“爸这些年还没逛过城里吧。就算不做体检，去看看也好啊。”

    张父收了烟杆，端起酒杯闷了一杯子：“不去。”

    他无语望向高高的房梁。

    不怕对手顽强，就怕队友叛变。

    “你儿子也是为你好，你怎么就这么犟哦？”张母无奈，饭桌上的气氛猛地就掉了下去。

    “我在家里，能有什么病？真要是得了什么大病，家里有钱治？”张父理直气壮的两个问题，把张母和晚辈们问得哑口无言。

    话匣子打开，张父看向儿子：“真要得了病，我也不想查出来。查出来就没心情了。倒是你。听你妈说，天天四五点才回去，十一二点就要爬起来做事，你去查查身体，可别累出问题了。”

    “我身体好着呢。”父子俩，一个比一个犟。

    婆媳两个相视一眼，拿谁也没法子。

    但在这个时候，村长探着头，出现在他家堂屋门口：“大明回来了？”

    张大明赶紧起身：“村长，你怎么亲自来了。我还说一会儿吃完饭去看你呢！”

    张母已经迎了过去，接过村长提过来的几个大红袋子，一看，里面熏得正好的腊肉，色泽发红，像是今年的新货，还有几只腊鸭，一袋子腊鱼……

    “你来就来了，怎么还提这么多东西呢？吃饭了吗？”张母提着东西，收也不是，不收也不是，巴不得村长没吃饭，坐下吃一口，又看着桌上都翻动了的菜，心生为难。

    “吃过了吃过了。”村长瞧着桌上的情况，也觉得尴尬，“我特意吃完饭过来的，没想到你们没吃完……”

    “吃过了也过来喝两杯。”老张说话间，已经拿了干净的杯子和碗筷，放到空位置上，“咱们几个说说话。”

    “要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