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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姨……”宋宝惠不甘心,似乎还想说点什么,被她儿子怼了一胳膊肘。
她看向儿子,不知道这小子是有意还是无意。
张耀晨仿佛没发觉那般,拼命扒饭吃菜。
“大过年的,要好好吃饭!”张二宝一面扯着大鸡腿,一面嫩声嫩气地开口,好奇地打量张耀晨,“哥哥饿饿!”
张苗苗也被张耀晨的吃相吓着了:“这是多久没给他吃饱饭了?饿成这样……”
“吃饭吧。”老张给自己一双儿女又夹了两块腊肉,“吃饭时认真一点,少说话。”
这下,宋宝惠再想说话,也不好开口了,但她一副食不知味的样子,落进了张家每一个人的眼中。
许多年前的那顿过年时的饭,宋宝惠以一人之力,让张家每一个人都没能吃好。
风水轮流转。
今年的这顿饭,所有人都吃了一顿好饭,除了宋宝惠。
饭后,王湘兰带着两个孩子去洗碗。
张苗苗是早就学会了的,但是张二宝还要慢慢教。
厨房里传来他们三个教娱乐相宜的说笑声,淡淡的,将整个屋里都染上了温馨感。
张母给每个人都泡了一碗茶,像是张家饭后的仪式感。
张父解开卷在烟杆子上的烟袋子,划根火柴往烟斗子里点上火星子,吧嗒吧嗒抽起了旱烟。
老张也点了根烟,夹在手指间,却不抽,端起大搪瓷缸吹着飘在上面的茶叶和雾气。
宋宝惠母子坐在他对面,看着他,却迟迟没人说话。
“不是有事要说吗?”张母把事情都忙完,拿了老花眼镜和做针黹的小竹篮子到温暖的桌边,疑惑地问宋宝惠。
宋宝惠不答,她也不催,一针,一针,又一针的纳着鞋底。
鞋底很硬。
她的手指上戴着像金戒圈一样的顶针,每一针都要借助顶针把针几乎完整地推过去。
看着她的动作,宋宝惠出了神。
想到下午帮着张母做鞋子时,她试图套近乎说的闲话:“大明发达了,怎么还让你来做这些活?直接买几双好鞋子穿不行吗?舍不得花这点钱,倒让你受罪,不知道心疼人。”
王湘兰掀起眼皮,淡淡瞅她一眼。
她顿时就觉得不太妙了。
张母眼皮都没抬,语气凉凉的:“你要心疼我,你来都给做了?”
“啊……我……”宋宝惠脑子里还没把要说的话接上,张母又说,“不收钱的那种啊!还得做得仔细,要比外面买的鞋子都好。”
宋宝惠尴尬地笑着:“我就好奇问问。别人都想着赚了钱省事,你咋就不想省省事呢?”
这下,张母才掀起眼皮看了她一眼:“赚的钱也要花在该花的地方,没地方花就攒着。不能因为赚了点钱就不把钱当数。赚得再多,那也是大明辛辛苦苦赚的血汗钱,不是大风刮来的。”
被怼得哑口无言,宋宝惠心头如同被重锤击了又击。
她很爱钱,但她爱的是有钱时带给她的表面光鲜,爱的是那种炫耀感。
有了钱时,她趾高气扬,一朝落魄,却发现,手里空落落的,什么也没有。
几年前,她穿着这身新买的假貂皮大衣撑着脸面,几年后,她翻遍了衣柜,只有这件被咬坏了还没丢的旧衣裳能撑一撑脸面。
“有事就直接说。”安静了许久,老张看向屋外暗沉的天,“天黑了,你们俩母子太晚了回去,走夜路不安全。”
倒不是怕人为的不安全,而是乡里不像城里那样到处装着路灯,夜里水与石头呈现的颜色相近,一个踩错,摔着哪里都是不好的。
一会儿要是下雪了,路滑,风险就更大了。
听说,年前下过一场大雪,在腊八的时候,现在再来场大雪,也不是没可能的。
催着宋宝惠开口,她反倒像嘴被上了拉链,拉了几次也没能拉开。
“我来说吧。”张耀晨抱着茶碗喝了半碗茶,瓮声瓮气地开口。
看一眼宋宝惠,十几岁的大男孩眼里已经没了孩子的那份灵动:“我家没钱了,前几年养龙虾的时候就已经没钱了,看人家挣钱,我们贷款养龙虾,结果,这几年,没赚,还亏了。”
“贷款养龙虾,你们疯了?!”张母倒吸一口凉气,“你们拿什么去贷的款?你屋里娘的房子?”
不等张耀晨继续往后说,她已经急了:“那现在怎么办?那些借贷的,不管是银行还是高利贷,都是不能惹的,他们能饶过你?”
张母的几句话戳到了宋宝惠母子的心坎上,宋宝惠脸一偏,呜呜地哭出声来。
还不上贷款的艰难,宋宝惠母子已经深有体会。
但他们家有钱的时候,没少作威作福得罪人,虽没做什么大恶的事,却惹得乡里乡亲的不满。
有钱的时候,大家顾忌着,不好得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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