比起不长脑子纯耍脾气的宋宝惠母子，这个全身都是心眼子的罗老板才不好对付。

    更何况，宋宝惠母子现在没脾气了，是纯不长脑子的可怜人了……

    老张把抽纸和牙签筒摆上桌，抬头看向对着麻辣烫笑意盈盈的罗老板，一股被算计的凉意从后背心往上直涌。

    “罗老板对麻辣烫也感兴趣？”老张笑了一声，再次问着。

    “都说张老板这里的麻辣烫好吃，我也来尝尝。”他笑着抓了几串丢进麻辣烫的汤锅里，“这里，九个格子，每个格子的味道都不一样吗？”

    “随便放。”老张抬头看了一眼铺子里三百六十度全方位无死角的摄像头，随口应了一声，“素的五毛，荤的一块。”

    “哈？！”罗老板愣了。

    他看了看手里一把混在一起的签子：“吃这点能要你多少钱？”

    这是不想给钱的意思了？

    老张“嘿嘿”两声：“小本生意，本来就不赚钱的。我能给你多加两只虾，不能给你多送两麻辣烫。”

    “为什么？”罗老板更懵了，脱口而出，“你卖小龙虾一块一只，两只就是两块钱，可比你这几根贵。”

    “小龙虾利润高啊，麻辣烫又不赚钱。”状似随意唠嗑一般，老张叹道，“要说完全不赚，那肯定也不是，只是单卖麻辣烫的话，一个月紧紧巴巴，连房租都付不起。要不是街坊邻里喜欢，我早就撤了不干了。”

    换句话说，老张就是在明着告诉他：别打麻辣烫生意的主意，打了，你也是纯亏不赚。你要做也行，正好我不想干这个了。但是，你要想白吃，那也是不行的。

    保持着拿着食材发愣的动作，好一会儿，罗老板把手里的麻辣烫都放进锅里：“张老板真是会开玩笑，这荤的素的都混一起了，一会儿你怎么算账？”

    “好说。”拿着拌麻辣烫的碗，老张走到厨车边，抓起一把已经煮好的麻辣烫，“这些都是你的吗？”

    “啊，是。”罗老板好整以暇地瞅着他，“这里面有荤有素，你确定不会算错？”

    “放心吧。”老张把一把签子左手过右手，“十块钱，还要别的吗？”

    “这就数完了？”罗老板笑笑，显然不信。

    “你要不自己数数？”老张也不废话，直接连碗带签都递给了罗老板，径自又去串新的食材了。

    天冷，麻辣烫的生意比龙虾季要好一些，尤其是到下班的点，一些下班回去的人经过，闻着这香味，多少都想带点回去调个口味，也有直接拿麻辣烫当饭吃的……

    总之，现在串的这些，是不够的。

    罗老板在老张这里，接连被刷新认知，看着十五根签子串着的煮好了的麻辣烫，犹豫片刻后，另外拿了一个碗，一串一串地放过去点数。

    五串荤的，十串素的，还真是……十块钱。

    他纳闷了：“你怎么做到那么快就点出来的？”

    老张嘿嘿笑一声：“要是没点这个功底，还卖什么麻辣烫，本来就没赚几个钱，点错数就得亏钱。”

    说完，他不客气地过来把碗接过：“数好了？那我就开始拌了啊。中辣微辣？”

    几乎不给罗老板太多的反应时间。

    一面拌，他还一面诉苦：“你别看这么一点点就十块钱，那得是什么活都我自己做才能赚点辛苦钱，要是请人做，工钱都开不出。”

    “张老板说笑了。做大生意的……将军赶路能看路边花？”罗老板呵呵，依旧不信。

    “我做什么大生意？街边摊能算大生意？”老张皮笑肉不笑，抬头问一句，“罗老板是打包还是在这里吃？”

    “打包呗！”烧烤佬歪着身子靠着墙，一副浑不吝的样子，“罗老板家大业大的，叫人看见吃路边摊多不好？还是吃我家旁边的路边摊，在我眼皮子底下晃悠，我要是忍不住了，动了拳头，那吃进去的，可都得吐出来！”

    他脸上带着笑，但笑意不达眼底，冷冰冰的藏着刀，像是恨不得把这位罗老板当成他店里的食材削成片串成串。

    提着打包袋，罗老板走到烧烤佬面前，低声笑了一笑，用只有两个人的声音接话：“你知道我最喜欢你什么吗？”

    烧烤佬笑意微僵，不敢置信地掀起眼皮，心下发冷。

    他可不信罗老板会喜欢他，但他也好奇，罗老板的狗嘴里，能吐出什么东西出来。

    “我最喜欢你看不惯我，恨我，又拿我没办法的样子。”得意地说完这句话，罗老板迈着六亲不认的步子走出张记的地面，拐个弯，没了身影。

    “我……”烧烤佬气得一口气提上来，出不去，也咽不下去，颤着指着罗老板离开的方向，一脸憋屈。

    “他说得没错，你要拿他有办法，他就不会到现在还在七街开着店了。”老张端了一盘炸鱼骨，招呼烧烤佬，“不过，他也不知道他已经在还你钱了。来吃口炸鱼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