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妈，你是哪里不舒服吗？”老张一面吃饭一面问正带着两个孩子进门的张母。

    “没啊……”本能的，张母应了一声，正好抬头，看到吃饭像受刑的儿子，还有端着菜往外走的儿媳。

    儿媳看向她，神色平静。

    这一个对视，张母立时抖了激灵，脸色大变：“怎么滴？你还要盼着我不舒服啊？”

    语气也变了，不像平时那么温柔随和，倒像是一个积攒了许多怨气的人，夹着怨气在说话。

    老张愣了一下，看向张母：“那肯定不会啊！你怎么会这么想？”

    “不会就好！”张母哼声，“我也出来帮你们这么多年了，这些年留你伢一个人在乡里，现在两个孙都读书了，大的也能带小的了，你赶紧把儿媳妇教会做生意，让我回乡里歇歇。”

    “别啊妈……”老张心里咯噔一下，马上讨好般劝着，“我老婆胆子小，做不来那些事的……”

    “做不来就学啊！”像点着毛的公鸡，张母叉起腰，声音也拉大了，“我六十了，你爸今年七十，你想让他七十大寿一个人过？还是你要守着你妈使劲啃老？”

    “不是……”老张想要插话，根本插不进去。

    张母换口气，抬起的手指向老张：“不是什么不是？让你老婆去做点事，她都没意见，你那么大意见？我能给你们做一辈子？伺候你爸还要伺候你，伺候你两个崽？”

    好像气极了一般，她连王湘兰也迁怒了：“明天开始，你去接他们两个，我最多给你们做一日三餐！他们一放假，我就带他们回乡里！”

    说完，不等老张接话，她就气势汹汹走进屋里，嘭地一声把门关。

    老张一身腱子肉跟着关门声抖了一抖，好一会儿，才回过神来般喃喃：“这是吃错药了？还是你们谁招她惹她了？”

    除了这两样，老张暂时没想到别的。

    “爸爸说得不对！”张苗苗学着张母的样子叉上腰。

    张二宝也有样学样：“我们很乖！没惹奶奶不高兴！”

    为了让自己的话更有说服力，他还掏出兜里的糖来向老张证明：“刚刚奶奶还给我和姐姐卖棒棒糖了！”

    “是爸爸惹奶奶不高兴了！”张苗苗继续发言。

    跟屁虫张二宝使劲点头：“爸爸吃饭少，奶奶发愁，说以后都让她来做饭！”

    还是一样的结果，王湘兰去张记干活，张母待家里做一日三餐，可从张母嘴里和两个孩子嘴里说出来，区别太大了。

    王湘兰把手里的菜碗放下，催促两个孩子：“快去洗手吃饭，别耽误午觉。”

    老张盘着自己的短寸头，越想越心虚：“老婆，你和妈说说。我们没往那方面去想，没想啃老。”

    说到“啃老”两个字，他觉得心口又要开始胀疼胀疼了。

    没吃两口饭，但这饭，他也实在吃不下去了。

    站起身，他把筷子放下：“回头把剩饭拿给房东去喂□□。”

    “现在城里楼房里不让喂鸡了，房东家的都杀了。”王湘兰提醒他，没再像以前那样劝他多吃一点。

    “那就给他喂狗。我记得他家还养了狗。”匆匆交待一句，老张换鞋匆匆出门，像往常一样。

    听着楼下摩托车离开的声音，王湘兰解下围裙，推开张母的门：“妈，吃饭吧。”

    “诶。”张母抹着眼泪， “你说我刚才那么说，要得不？会不会说得太重？”

    “不重的。你说得本来就是实在话。”王湘兰扶着张母起身，轻言细语地安慰着，“你六十了，咱爸也七十了，是该好好养老的年纪了，还分在两地为了小的辛苦。”

    张母长叹一声，把眼泪擦干净：“我们倒没什么……一把老骨头，半个身子都埋土里了，就是大明，他还那么年轻，你们两个崽还那么小……”

    说着说着，她又想哭了。

    “妈，冯医生说，只要去检查，早治早好。也不是什么绝症，就是慢性病，可能要长期治。”似是安慰自己一般，王湘兰重复着又说一遍，“只要去检查，早发现早治，早治早好。他还年轻，恢复得快。只要我学会了张记的活，我能扛点事，他不那么累，能好的。”

    她不知道冯七宝说的胃溃疡、十二指肠溃疡是什么病，没关系……

    她相信，只要不是癌，就一定有办法治的！

    现在最地重要的是，就是让老张愿意去做检查，同时，让他每天能按时吃饭。

    “好好好。”张母轻轻拍着王湘兰的手背，与之前指着老张骂时的样子，如同两个人，“你们爸年轻的时候受过伤，养过病，我特意去跟人学了怎么做食疗的菜。大明刚回来的时候，我也做了一阵。以后，还是我做。咱们娘俩分工，打配合，一定要让他去做检查。”

    “嗯。”王湘兰闷声应着。

    想起冯七宝说过看到老张在店里突然疼得满头在汗的样子，想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