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啊……”

    声音,样貌，都那么熟悉。安家忆就是一时想不起来。与他面对面的程河眨了一下眼，他才渐渐把他和记忆里的样子重叠。

    “程河！多久没见了，你也不知道联系我。”

    安家忆立马摆出套近乎的亲热，上前拍他的肩膀。他悄悄打量着程河，摘掉眼镜后变帅了，当然也比青春年少时期壮了些，但还是瘦。这么靠近一比，程河竟然比他高出一些。

    “高中之后就没见过了。你还和以前长一个样。”

    “真的假的？我说你怎么一眼就看出来了。”安家忆摸着自己的面庞，心里忿忿默念我可比以前帅多了，亏我觉得你帅呢。

    “我来给新郎撑场子了。”程河舔了一下干裂的嘴，莫名紧张得口渴，“李润亦在哪儿呢？”

    “我带你去。”

    这么着急啊，安家忆心想。可惜了，没结果的事，亏程河这个人还这么执着，结果现在尴尬又不自在。他砸一下嘴代替长叹，转头又笑呵呵的领着人去准备室了。

    李润亦坐在准备室里镜子前。都说婚姻大事是自古以来的四大喜之一，可真到了这一天他反倒没那么紧张了。那个他爱了许久并且未来也会一直爱着的人，终于在今天成为与他相伴一生的人。他有一种与那人心神合一的感觉，他知道他们想着彼此，无时无刻。

    只要想着对方，无论发生什么他都不紧张。

    于是两位就这样站在门口，看到背对着他们的人在镜子面前闭眼反复深呼吸。安家忆实在忍不住先笑出来，几步走到人家后面拍了一掌。

    “你紧张怎么不跟我说？”

    “哪有！”

    他一向脸皮薄，这下连给自己洗脑都没用了，脸上的红晕从脸颊爬到耳根。李润亦转头拨开肩上的手看到了门口的程河:

    “诶！你来了河”

    他起来走上前搂过许久未见的朋友:“一年没见了，你怎么越来越瘦了？”

    “还好吧。”

    程河下意识回避对视，故作镇静的恭喜他新婚。

    他到不怕李润亦看出来什么。毕竟他这么多年装的那么好，即便有时因为自己敏感作祟的心面上挂出难过，李润亦也绝不会以为是因为自己，他像是摸清这位朋友的底子一样，每到这时候都会十分自然地送上自己的关怀。

    可李润亦不清楚，如果他没有这么热心肠，程河也不会迷恋他这么多年。

    他这样习以为常的关心不免让程河恍然回到少年时代。那个低头仔细观察他的人挂着与现在一样的神情，蓝白色的校服拉锁拉到锁骨下面，一脸好奇还带着关心的语气悄悄问他怎么了。

    那时的他会回应“我没事”，而现在他会说“还好吧，挺好的”

    是的，什么都变了。即便人还是那个人，依然是朋友。可唯有一件事不会变 : 程河永远不会把这份单方的暗恋宣之于口。他不仅仅害怕两人连朋友做不了，更怕自己这份畸形的暗恋会影响到这个极好的人。

    他从未觉得自己正常过

    三个人聊了一会儿，另外三位同事也在楼下的伴郎的带领下与他们汇合。

    安家忆透过这群完全喜悦的人看向程河 : 还是和以前一样沉默地观察别人，准确来说是观察李润亦。那个人从不敢和李润亦对视，至少安家忆没见过，只敢在人家忙时偷偷观察。那种眼神没有什么情绪，却像绸缎一样轻柔，像一小阵微风吹过来，让人觉得平常又不免回忆的感觉。

    所以安家忆一只没忘记程河这个人，应该说这种眼神。

    程河沉默着。不管婚礼现场如何热闹如何温馨，他就像那个隐入在人群的空气，存在但透明；他用自己的方式融入他们 : 悄悄观察，非必要不说话。

    他实际上没有这样沉默寡言，尤其在工作时，话虽不多但从不缺乏沟通，总是用简短但精确的话告诉别人这份工作该怎么样。和他熟一些的人都喜欢听他讲话，因为即便是风诡云谲的职场，在他这里也听不到任何谎言和夸大其词。

    所以这份沉默似乎只在李润亦面前展现的淋漓尽致。

    而安家忆也是个奇葩，他喜欢看程河观察李润亦，就算没什么结论。

    是的，安家忆对他能例举的最大的特点就是:喜欢李润亦。虽然当事人们可能并无察觉，但是在荷尔蒙最旺盛的时期，作为对青春情爱最敏感的那类学生来说，安家忆简直把这段单箭头看透了。程河凝望李润亦的眼神总是转瞬即逝，东躲西藏的，跟他本人一个样。作为一个素质良好的青年他没有告诉任何人，包括当事人。

    安家忆并不讨厌也不觉得恶心，甚至有点不明所以的感觉，暂且称为同情——他同情程河这样畏畏缩缩许多年都不敢明说甚至没勇气断交眼不见为净，还敢大方地祝人家新婚快乐。

    他觉得他和程河就像正负极，两个完全相反的人，于是他总是对他的心思充满好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