准备起身离开的明澈的背影上。
明澈没有回头。他甚至没有向那个方向多看一眼。他像完成了一件再平常不过的事,起身,将碗筷放到指定的木盆里,然后,步伐沉稳地走出了斋堂。
但他的耳力,却捕捉到了身后,净尘那压抑不住的、粗重而颤抖的呼吸声,和碗筷碰撞声中,那一声极轻微的、带着无尽恐慌的、牙齿打战的“咯咯”声。
种子,已经种下。现在,是等待它发芽,并引发第一波连锁反应的时候了。
上午,明澈被分配去清理大雄宝殿前庭的积雪。这是一项繁重的体力活,积雪被冻得坚硬,需要先用铁镐破开,再用木板推到一边。他干得很卖力,额头上很快渗出了细密的汗珠,在冰冷的空气中化作淡淡的白气。
他一边劳作,一边留意着寺内的动静。他看到净尘也在这边,但离他很远,被分派去清扫侧殿的回廊。净尘的动作明显心不在焉,铁锹好几次铲到空处,眼神不时惊恐地瞟向明澈的方向,又迅速移开,脸色依旧苍白。有好几次,他似乎想朝明澈这边挪动,但又硬生生止住,显得无比煎熬。
临近午时,清理工作告一段落。明澈放下工具,准备去井边打水洗手。就在他走向水井时,眼角的余光瞥见,净尘像是下定了某种决心,低着头,脚步匆匆地,朝着钟楼的方向快步走去。
他果然去了!是去查看钟楼后的埋藏点是否安全?还是想去那里“处理”什么?抑或是……想在那里等着,看是否会有人(比如塞纸条的人)去与他“接头”?
明澈没有跟上去。现在还不是直接接触的时候。他需要让净尘的恐惧发酵得更充分,让他在孤立无援和巨大的心理压力下,自己做出选择——是继续硬扛,还是寻求“生路”。
他平静地洗完手,然后,像往常一样,朝着库房的方向走去。他需要去“偶遇”李执事,进行计划的第二步——“敲山震虎”。
李执事果然在库房里,正对着空空如也的米缸和几个见底的盐罐、油罐发愁,唉声叹气。看到明澈进来,他勉强挤出一丝笑容:“明澈师兄,怎么有空过来?”
“李师叔,” 明澈走近,脸上带着忧色,压低了声音,“我刚从大殿那边过来,看到净尘师弟脸色很不好,心神不宁的,干活也老出错。唉,了尘师伯还在医院,寺里又这么难……大家心里都不好受。我方才忽然想起,卫生局上次说的,要严格管理药品,尤其是处方药。咱们寺里之前备的那些应急药,还有上次培训剩下的纱布酒精什么的,不知……账目和实物,可还对得上?存放得是否稳妥?这节骨眼上,可不能再出半点岔子了。万一……我是说万一,再有点什么风吹草动,被人拿住把柄,咱们寺可真就……”
他欲言又止,语气恳切,完全是一副为寺院着想、防患于未然的样子。
李执事一听“药品”、“账目”、“把柄”这几个词,脸上的愁容瞬间变成了紧张。他立刻道:“对对对!师兄提醒得是!这药品的事,马虎不得!我这就去核对一下!”
说着,他连忙转身,走向库房内侧一个上了锁的小柜子——那里存放着寺里仅有的、被慧明“严格管理”的那点急救药品。
明澈没有跟过去,只是站在原地,看着李执事略显慌乱的背影。他知道,李执事这一核对,必然会更加仔细,甚至可能清点每一片药、每一卷纱布。这无疑会给经常出入库房、且可能利用职务之便动了手脚的广亮,带来巨大的压力。广亮很快就会发现,李执事对药品的“关注度”突然提高了。
做完这些,明澈便离开了库房。他没有回自己禅房,而是绕道去了藏经阁附近。他知道,这个时间,周慧通常会在那里。
果然,藏经阁的门虚掩着。明澈轻轻推门进去。里面比外面更加阴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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