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是……”关于雷劫的那点稀薄记忆开始缓慢地复苏，江初月说道，“她才这么小，怎么会这么早就渡了？”

    “她天赋很高。”何年一边说话，一边注意着维维的情况。缓过神来的马懿也是同样的做法，甚至又走近了一点，准备一旦有意外情况发生就随时出手。

    轰隆轰隆的雷声络绎不绝，维维小小的身影被尽数笼罩在刺目的白光之下，江初月还是不免担心，“她很疼吧？”

    “这是没办法的事，”何年低声说，“如果我或者马懿现在就出手救她出来，维维这辈子的修为就再不会进步了。”

    “不过等她成功渡劫，身上所受的一切伤都会被治愈的。”见她心神不宁，何年这样安慰道。

    终于，雷声停下，风雨消散。几个老师迫不及待地围了上去，只见看起来毫发无伤的维维呆呆地抱着膝盖坐在地上，像是被吓傻了似的。

    江初月的泪水一下就涌了出来，紧紧把她抱在怀里，“维维？”

    “江老师……”维维抬起手，不可置信一般摸了摸江初月的脸，“原来你长这样啊。”

    “维维，你说什么？”江初月有点不解。

    维维就轻轻在她怀里挣了一下，江初月松开她，很快就与她清澈有神的眼睛对视上了——“老师，我能看见了！”

    江初月呆住了。

    维维又蹦又跳好一会儿，她才反应过来维维说了些什么，“天啊！是真的吗？”

    维维跑远一些，裙摆就像绽放的花一样轻盈地摆动，她大声喊，“江老师，你比一个数字！”

    江初月随意比划了一个“六”，维维就大声喊道，“是六！对不对！”

    她越跑越远，直到跑到了教室的角落，“又变成了三！”

    接着，维维就像飞起来的蝴蝶一样迅速地又跑了回来，扎进了江初月的怀里。

    她开始放声大哭了。

    江初月和她一起哭。事实上，从维维第一次跑远时她就已经热泪盈眶了。

    不出意料，一路看维维艰难走来的何年也和她前后脚加入到这个阵营里。

    接着是马懿和维维刚刚相处了一学期的新伙伴们。

    直到放学，大班的所有成员都顶着通红的眼眶出来，让不少家长都吓了一跳。

    坐到车上时江初月还想想就掉几滴眼泪，“太高兴了，我今天要多吃一碗饭。”

    结果已经冷静下来的何年默不作声，也没立刻起车。

    “怎么了？”江初月纳闷地把脑袋伸过来，“车有问题了？”

    结果这一伸过来就没能马上回去，何年用力地掐住了她的脸，气得眼睛都变圆了，几乎是咬牙切齿道，“江初月，你就没有一点想要反思的事吗？”

    “疼疼疼疼……”

    眼看示弱不好用，她只好含含糊糊道，“你松开一点，这样我也没法说话啊。”

    何年这才稍微减轻了一些力道，但并没有把手从她脸上挪开。

    近距离望着怒火中烧、在人类面孔上露出了猫科动物眼睛的何年，江初月并没有立刻反思起来，而是奇怪地第一次有了“他是个妖怪”的实感。

    江初月有点走神，直到听见了他有点变得危险起来的声音，“江初月！”

    “我知道我知道，我不应该以身涉险。”为了拯救自己的脸，江初月立刻说道。

    “你什么都不知道，”何年却缓缓道，“你下次还会这么做。”

    江初月有点尴尬一笑，“哎，这都是本能反应，我控制不住。再说镯子上不是有……”

    “我送你镯子不是为了让你闲得没事找死的。”何年打断她，“维维年纪还小，这也是她的第一次雷劫，威力不大，我的能力还护得住你。但我只是个普通妖怪，我还没活到好几百岁，我也不是天生神兽，这世界上有太多我解决不了的事了。如果结界抵挡不住碎了，下一个碎的就是你。”

    “……我知道。”

    “你下次再遇到这种事的时候，可不可以想想阿姨叔叔，想想我？”他已经在不知不觉中改成了捧住她的脸。

    “我会想的，”江初月摸了摸鼻子，诚恳道，“但我了解我自己，下次我肯定还要这么做的。我真的控制不住自己，我是个老师，我没法看我的学生在我面前受伤甚至死亡。”

    同样地，何年也了解她，甚至有点感激于她这时并没选择糊弄自己，而是说出了实话。

    他叹了口气，“我知道了。”

    “知道什么？”

    “下次——最好没有下次。如果非要有的话，我一定要跑得比你快，就算你非要送死，我也要替你扛着，扛不住的话，就抢着死在你前面。”

    江初月知道他是认真的，有点鼻酸，“对不起，害你担心了。”

    “没办法，”他的目光又温柔下来，“谁让我喜欢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