或许是因为萧闻漠的眼神太让人心碎，沈昭很难再维持脸上的笑容，嘴角控制不住地耷拉下来。

    “没想到吗？”他轻声问道。

    萧闻漠嘴唇动了动，脱力地跌坐在地上。

    他缓缓以手摸向胸前的箭羽——是血族信徒射向沈昭的那支。心脏在剧痛中挣扎跳动，引得箭的尾羽颤动起来，如同濒死的鸟。

    “不问问为什么？”

    沈昭没有走近，他手腕微抖，那柄长弓转瞬消失不见，只剩两只渡鸦在他肩头凄厉大叫。

    萧闻漠没有说话，胸腔传来的疼痛正在让他几近欲死。

    “好吧。”沈昭无奈地叹了口气，自顾自解释起来，“我早就和你说过，你我并不是同族。而你所研发的武器……太危险了，不仅仅对血族产生巨大威胁，对于其他种族也同样致命。”

    “这世上的种族里，人类占70%，血族占20%，其他种族加起来也不过占10%。血族尚可以通过初拥将人类转化为同伴，而我们……只能隐匿在庞大的人类社会中生存。”

    “之所以我们还没有被赶尽杀绝，不就是因为人类将血族视为天敌，这才没有心力对抗其他种族吗？你说人类如今生活在血族的威胁中，但要是人类掌握了更强大的武器，彻底消灭了血族，就换做是我们生存在你们的恐惧之下了。”

    沈昭歪歪头，原本暖棕色的眼眸变得冰冷：

    “唇亡齿寒，我不会让这种事情发生。”

    他在这些晚上查了许多这个世界的设定，为的就是找一个充足的理由，叫萧闻漠彻底死心。

    但如今他一口气说这么多，萧闻漠却毫无反应，像是根本都没有听进去。

    萧闻漠艰难喘息，只问：“为什么到现在才对我下手？”

    “没办法啊。”沈昭耸耸肩，“要是你没有研发这些武器，你我并不存在敌对关系，我救你一命，你给我补魔，很公平的交易。”

    他咧了咧嘴：“这些事情，我不是在一开始就告诉过你了吗？”

    “但事已至此，我也没办法。鬼剑士的势力不像血族那么庞大，因此我只能借由血族攻击你的这个机会，借刀杀人。”

    沈昭说得很逼真，几乎把自己也骗进去：“但没想到，那群血族这么废物，还是只能我自己动手。”

    “难怪你执意要跟着我来仓库。”萧闻漠沙哑道。

    沈昭挑了挑眉：“你死在血族信徒埋伏的仓库，任何人都不会怀疑到一个冒死救你的鬼剑士身上。”

    萧闻漠又问：“这段时间，你救过我很多次，都只是为了补魔吗？”

    沈昭答：“是啊。”

    “没有任何别的原因？”

    沈昭咬牙：“没有。”

    “我知道了。”萧闻漠闭了闭眼睛，虚弱地笑起来。

    他保持着微微阖眼的状态，忽而轻声道：“但我还是喜欢你。”

    沈昭放缓呼吸，眼底控制不住泛起水意。

    “现在说这些，毫无用处。”

    萧闻漠点点头：“是啊，没有用了。”

    他缓缓睁开眼睛，注视着沈昭：“那你还在等什么呢？再不冻结契约，我就要死了。”

    沈昭的手指轻微颤抖起来。

    那是萧闻漠在下车前对他说的话。

    “要是我真遭遇什么不测——你一定要趁我还有口气的时候，冻结契约。”

    萧闻漠为什么要提醒这个？是在讽刺？还是当真就这么蠢，至今还在挂念他的安危？

    沈昭花了很大力气强迫自己不去多想。

    他没有回话，从口袋中取出系统早就准备好的银钉。

    他在萧闻漠的注视下缓缓张开嘴，面不改色地将那颗银钉刺入舌面。

    原本青金石蓝的繁复图腾瞬间黯淡下去，银钉深深埋入血肉，只剩一点似淬了毒的荧绿亮色，尚还浮现在图腾之上。

    好像也没想象中那么痛。沈昭想道。

    仿佛某根弦噌地断掉，沈昭和萧闻漠都不约而同感受到彼此的关联断绝，从此再无关系。

    “再见，沈昭。”萧闻漠的眸色终于寸寸碎裂，低低道。

    “再见，萧闻漠。”沈昭毫不犹豫地转身，大步离开这个港口仓库。

    系统担心萧闻漠会暴起伤人，因此一直投放着沈昭身后的景象，可直到沈昭彻底离开，画面中的萧闻漠都没有拿起过任何的武器。

    懦弱的家伙，明明把后背都暴露给他了。沈昭暗想。

    但先前两人的对话不受控制地又响在耳侧：

    -“你舍不得啊？”

    -“嗯”。

    沈昭蓦地停下脚步，用尽全力揪紧了衣襟。

    清晨的风从海面呼啸而来，又从他胸膛贯穿而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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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恭喜宿主完成第三个任务目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