缩回手，却瞥见对方锁骨下方有道浅金痕迹——像是阳光透过海面折射的斑纹，转瞬又消失于肌理之间。

    "上周订购的深海采样器到了。"裴言川仿佛没注意到他的失态，弯腰从工具箱取出个银色金属箱，"要不要试试？"

    邵年打开箱盖时呼吸一滞。采样器握柄根据人鱼手掌结构做了改良，指托处镶嵌着哥斯达黎加特产的月光螺。最底层躺着本皮质笔记，扉页贴着十几年前他救起裴言川那日的潮汐表，泛黄的纸页上还画着条歪歪扭扭的小人鱼。

    "这是…"邵年指尖抚过碳素笔勾勒的鱼尾，那些幼稚的波浪线竟与自己的星纹走向惊人相似。

    "实习期的设计稿。"裴言川拧开探照灯，暖黄光晕里浮尘起舞，"当时想着，要是能做出让人鱼用得顺手的工具…"他顿了顿，将防风打火机抛给邵年，"烤鱿鱼吃吗？"

    篝火燃起时，邵年才发现裴言川准备了整箱海鲜。虎虾穿在钢钎上滋滋冒油，扇贝里卧着晶莹的珍珠米。当他把烤焦的秋刀鱼偷偷埋进沙堆时，裴言川忽然用钢钎挑起串完美焦黄的墨鱼："换这个。"

    海浪声里混着海鸥啼鸣，邵年咬破墨鱼脆皮时，酱汁蹭在嘴角。裴言川抽出手帕，却在即将触到他脸颊时拐了个弯，轻轻放在他膝头："七点钟方向，三只招潮蟹。"

    邵年转头，看见小螃蟹正顺着他的鞋带往上爬。他笑着用贝壳引开蟹群，没注意到裴言川将他啃剩的鱼骨仔细包好收进口袋——这是海洋馆人鱼饲育员记录食量的习惯。

    "明天有暴雨。"裴言川突然说。他展开平板电脑，气象云图在两人膝头投下幽蓝光影，"要不要去看新建的育苗池？"

    邵年凑近时发梢扫过屏幕，裴言川的指尖在触控笔上顿了顿。放大设计图时，邵年发现池底铺着特殊材质的软垫——正是上周他抱怨表演池底太硬时随手画的草图。

    "防滑纹路抄袭我的创意。"邵年用贝壳尖戳了戳屏幕，"专利费呢？"

    "拿工资抵扣？"裴言川调出考勤表，光标停在某个被标红的日期，"比如上个月迟到七次…"

    邵年夺过平板塞进工具箱，耳鳍泛起珊瑚粉："资本家！"他赤脚跑向潮间带，溅起的水花惊飞了岩缝里的白鹭。

    裴言川望着他跃动的背影，从西装内袋摸出个密封袋。里面装着今早从邵年更衣柜捡到的鳞片，在暮色中泛着珍珠母贝的光泽。医疗部的检测报告折在袋底，结论处写着：「角质蛋白结构异常，建议补充Ω-3脂肪酸」。

    海浪漫过脚踝时，邵年突然转身大喊："裴言川！"他举起刚抓到的猫眼螺，螺壳在夕阳下流转虹彩，"要不要比谁扔得远？"

    裴言川解开袖扣，昂贵的手工衬衫卷到手肘。当螺壳划出抛物线时，邵年发现他投掷的姿势与十几年前那个瘦弱少年重叠——那时他们用椰子壳玩过同样的游戏。

    潮水吞没最后一线天光时，观测台的应急灯自动亮起。邵年蹲在浅滩翻找寄居蟹，牛仔裤卷到膝盖，小腿上沾着细沙。裴言川站在三米外的礁石上接工作电话，黑色剪影像是守护灯塔的雕塑。

    "…改造方案保留珊瑚移植区，对，按邵顾问的意见…"海风送来零星的对话，邵年擦拭贝壳的手顿了顿。原来上周随口提的保育建议，早就被写进正式企划书。

    归途中，裴言川的车载音响循环播放着鲸群录音。邵年靠着车窗假寐，忽然感觉肩头一沉。等红灯时，裴言川将羊绒毯轻轻盖在他身上，袖口龙舌兰香混着海盐气息，与十几年前救生艇上的毛毯气息如出一辙。

    "到了。"车停在云栖别墅楼下时，邵年装睡的眼睫颤了颤。他听见裴言川关掉引擎，却迟迟没有解锁车门。车载时钟跳动的数字里，两人的呼吸在狭小空间交织成网。

    最终是邵年先败下阵来。他揉着眼睛坐直，发现保温杯不知何时被续满了热可可。杯身贴着新标签，潮汐语写着「明日早餐：海胆蒸蛋」，墨迹晕染处还画着个歪歪扭扭的贝壳。

    雨点开始敲打车窗时，裴言川突然说："伤口愈合的事…"他摩挲着方向盘上的皮革纹路，"我咨询过海洋生物研究所，可能是长期接触潮汐声波产生的细胞活化现象。"

    邵年捏紧毯子边缘，想起医疗室档案柜里那叠关于自己的体检报告。原来裴言川早就编织好所有科学解释，只为让他这个异族王者在人类世界活得坦荡。

    "明天见。"他推开车门，雨丝裹着裴言川低沉的应答扑进怀里。跑进别墅大门时时回头望去，黑色轿车仍静静泊在雨中，直到他窗口亮起暖光才缓缓驶离。

    邵年打开冰箱，发现保鲜盒上贴着同样的潮汐语标签。海胆蒸蛋旁躺着支试管，里面是裴言川调配的营养剂——配方表上Ω-3的含量精确到毫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