返回80-87  孽徒他追妻火葬场了首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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轻飘飘的,却耗……

    这几个字, 轻飘飘的,却耗尽了他最后一丝力气。说完, 他便伏在地上,久久没有起身。因为他知道,一旦起身,他可能就再也站不稳了。

    江屿晚不知自己是如何走出那座金碧辉煌的牢笼的。当他终于踏出宫门,一股夹杂着雪意的深夜冷风猛地灌入他单薄的朝服,激得他一阵战栗。他没有立刻离开,而是扶着冰冷的宫墙,抬头望向天边那轮残月。月色清冷如水,一如他此刻的心境, 一如他看不到尽头的人生。

    他赢了一切, 却又像输得一败涂地。他为家族洗刷了冤屈, 却要背负新的使命远赴敌国;他为国家换来了和平,却要亲眼看着储君去做人质。他所做的一切都是对的,是为了家国大义, 是为了保护更多的人。这份清醒, 这份对所有前因后果、利弊得失的洞悉, 就是他最深的地狱。

    他下意识地转头,望向京城的某个方向。那里, 或许是他曾经和安笙一起偷溜出府、去看花灯的街角。

    安笙……

    这个名字像一根最细的针,轻轻一碰, 就扎得他心口最深处血流不止。

    他为国为他,却不能告诉他真相,不能去见他,甚至不能让他知道自己还活着。因为他的存在,对安笙而言, 是比死亡更残忍的凌迟。这份清醒的爱与愧,他必须独自背负。

    一阵剧烈的咳嗽再次袭来,他用手帕死死捂住嘴,腥甜的液体浸透了丝帕,染红了他的指缝。他靠着墙,身体缓缓滑落,最终无力地蹲下。在无人的宫墙角落,这个搅动天下风云的男人,终于像个迷路的孩子一样,蜷缩起身体,任由痛苦将自己吞噬。

    一间幽暗的静室,陈设简单,只有一张床,一张桌子。窗户被木条封死,只透进几缕微弱的光线,在空气中照出浮动的尘埃。安笙就坐在这片尘光之中,他身上穿着干净的白衣,头发却有些散乱,那张曾经俊朗明亮的脸上,此刻是一种诡异的、天真与痴傻混合的表情。

    他时而对着空气微笑,时而又蹙起眉头,仿佛在与一个看不见的人对话。

    “师父,你看,今天天气很好。”他指着被封死的窗口,笑得像个孩子,“我们出去放纸鸢好不好?就像以前一样。”

    没有人回答他。他又低下头,玩弄着自己的手指,脸上的笑容渐渐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委屈和不安。

    “师父……你怎么不理我?”他喃喃自语,声音里带着哭腔,“你是不是又生气了?阿笙哪里做错了吗?”

    他等了很久,依旧是一片死寂。忽然,他像是想到了什么,眼睛猛地亮了起来。那是一种疯狂的、充满期待的光芒。他摸索着,从床榻的夹缝中,摸出了一枚不知从哪里藏来的、锋利的碎瓷片。

    他看着那枚瓷片,脸上露出了一个诡异而满足的笑容。他小心翼翼地挽起自己的衣袖,露出白皙的手臂,上面布满了深浅不一、纵横交错的旧疤痕。

    他毫不犹豫地,用瓷片在空余的皮肤上,轻轻划下了一道新的伤口。鲜血,立刻争先恐后地涌了出来,顺着他的手腕,一滴一滴,落在地上,绽开一朵朵小小的血花。

    他却仿佛感觉不到疼痛,反而因为这道伤口,脸上露出了近乎极乐的、幸福的表情。他闭上眼睛,仰起头,像是在等待一个拥抱。

    “师父……你快来……”他的声音轻得像梦呓,充满了无限的眷恋与依赖,“你闻,是血的味道……你最不喜欢我受伤了,对不对?”

    “你快来救我啊……就像以前一样……只要我受伤,你就会出现……”

    他活在自己构建的幻觉里。在这个幻觉中,江屿晚从未背叛,南诏从未存在。他的“师父”只是暂时离开,而他唯一能唤回师父的方式,就是伤害自己。每一次流血,都是一次与记忆中那个温柔师父的重逢。这份疯癫,是他逃避残酷现实的唯一方式,也是他用以慰藉自己的、最痛苦的救赎。

    冷风中。

    江屿晚终于缓缓站起身。

    他从怀中取出那张银色的面具,重新覆在脸上,遮住了他所有的表情,也遮住了他作为“江屿晚”的过去。

    身影一闪,那个白衣的身影没入了更深、更沉的黑暗之中。他将踏上新的征途,走向他的下一个战场,走向他那无法逃避的、作为棋子的宿命。

    而在那间幽暗的静室里,安笙躺在冰冷的地面上,鲜血在他身下汇成一滩小小的血泊。他的脸上,却带着一丝满足而安详的微笑,仿佛已经沉入了最甜美的梦境。

    在梦里,他的师父,终于回来了。

    两个地狱,永世遥望,不得相拥,不得相见。

    墨国京城,长街肃穆。秋风卷着寒意,吹动街边悬挂的素白缟素,也吹散了空气中浓郁的檀香与纸钱灰烬。

    今日,是为“已故”的江屿晚举行追封大典的日子。曾经被冠以叛国污名的江家满门得以平反,而那个以一己之力换来边境三年和平的年轻人,则被追封为护国公,谥号“忠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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