碧游宫中，通天教主的声音回荡在空旷的大殿之内。

    “坑死人不偿命啊……”

    多宝道人站在下首，听到师尊这句笑骂，心中的疑惑非但没有消散，反而更深了几分。

    他抬起头，看向云床之上那道慵懒的身影，欲言又止。

    通天教主似乎看穿了他的心思，摆了摆手，脸上的笑意不减。

    “你是不是也觉得，你长青师弟这回玩得太大了？”

    多宝道人沉默片刻，终究还是点了点头。

    “师尊，弟子愚钝。长青师弟他……究竟意欲何为？”

    “脱离截教，加入佛门，这话若是从旁人口中说出，弟子只会当他是疯了。”

    “可长青师弟……”

    多宝道人顿了顿，斟酌着措辞。

    “他行事向来出人意料，却从未无的放矢。可这一次，弟子实在想不通，他这么做对截教、对他自己，有什么好处？”

    通天教主没有直接回答。

    他歪靠在云床之上，一手撑着下巴，一手把玩着那柄小剑，目光深邃而悠远，仿佛穿透了碧游宫的殿墙，看到了遥远的灵山之外。

    良久，他才开口。

    “多宝。”

    “弟子在。”

    “你觉得，你长青师弟这个人，最可怕的地方是什么？”

    多宝一怔。

    最可怕的地方？

    是修为？

    是手段？

    还是那张能把死人说活的嘴？

    他想了想，沉声道：

    “长青师弟最可怕的，是他从不按常理出牌，所有人都以为他要往东的时候，他偏偏往西，所有人都以为他要出手的时候，他偏偏喝酒。”

    “当所有人都以为他喝醉的时候……”

    多宝道人说到这里，自己也愣住了。

    通天教主笑了。

    “不错。当所有人都以为他喝醉的时候，他比谁都清醒。”

    “当所有人都以为他在胡闹的时候，他已经在布局了。”

    “当所有人都以为他要输了的时候……”

    通天教主没有说下去，但多宝道人已经明白了。

    他想起这些年顾长青做过的每一件事。

    哪一次不是惊世骇俗？

    哪一次不是让所有人跌破眼镜？

    可哪一次，他不是笑到了最后？

    “所以……”

    多宝道人深吸一口气，眼中闪过一丝明悟。

    “长青师弟说要入佛门，并不是真的要入佛门？”

    通天教主笑而不语。

    “他是在……钓鱼？”

    多宝道人试探着问道。

    通天教主终于笑出声来。

    “钓鱼？呵呵……也算是吧。”

    “只不过，你长青师弟钓的，可不是一般的鱼。”

    多宝道人心头一凛。

    不是一般的鱼……

    那是……

    佛门？

    还是……

    接引？

    “行了，回去吧。”

    通天教主摆了摆手，重新歪倒在云床上，闭上了眼睛。

    “告诉你那些师弟师妹们，该干嘛干嘛去。别瞎操心。”

    “你长青师弟啊，就算全天下都当了和尚，他也当不了。”

    多宝道人若有所思地点点头，躬身退出碧游宫。

    转身的一瞬间，他的嘴角，也不由自主地浮现出一抹笑意。

    原来如此。

    ……

    与此同时。

    灵山之外。

    死寂仍在持续。

    但那种死寂，已经从“大脑空白”变成了“屏息以待”。

    所有人的目光，都汇聚在了接引身上。

    等待着他的回应。

    而接引，这位佛门之主、混元无极大罗金仙，此刻的心情，可谓是复杂到了极点。

    他望着顾长青那张笑吟吟的脸，脑海中飞速运转。

    这小子……究竟想干什么？

    是真的要入佛门？

    还是在耍什么花招？

    如果是真的……

    接引的眼中，闪过一丝心动。

    顾长青，混元无极大罗金仙，截教第一战力，洪荒第一惹事精。

    若是此人真的加入佛门……

    那佛门的气运，将暴涨到何种程度？

    那玄门的格局，将发生怎样的剧变？

    这个念头一浮现，便如同野草一般在接引心中疯狂生长，怎么都压不下去。

    然而，转念一想。

    此事却还是太过于惊世骇俗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