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刻。

    女娲的瞳孔，也微微一缩。

    根本不需要顾长青解释什么，不过瞬息之间，她也已经感应到了那一道从西方天际疾驰而来的佛门气息。

    那道气息，伟岸庄严，佛光浩荡，圣人之威铺天盖地。

    正是准提携孙悟空而来了。

    两道气息，一前一后，裹挟着佛门特有的祥和金光，却以一种近乎蛮横的姿态，直直地朝着东海的方向坠落而去。

    东海。

    龙族的地盘。

    敖寸心的地盘。

    截教的地盘。

    女娲的眉头猛地一跳，目光从东海的方向收回，落在对面那道歪歪斜斜的身影之上。

    “这就是你说的好戏？”

    她的声音有些发涩，带着一丝连她自己都没察觉的震动。

    顾长青没有回答，只是歪着头，灌了一口酒，嘴角挂着一抹似笑非笑的弧度。

    那副模样，分明就是早已知道了。

    不，不仅仅是知道。

    女娲的脑海中，飞速运转。

    她想起方才顾长青说的那些话——“孙悟空落入佛门，此事才更加有趣。”

    “师叔若有兴趣，可留在此处，想来很快便能看到一出好戏了。”

    她以为，那只是顾长青随口一说的玩笑话。

    她以为，所谓的好戏，还要等上漫长的岁月，等那只桀骜不驯的石猴真正成长起来、真正露出本性之后，才会慢慢上演。

    可没想到。

    这么快。

    准提竟然这么快就坐不住了。

    而且，他的目标不是别处，偏偏是东海。

    偏偏是顾长青弟子敖寸心掌控的东海。

    女娲的目光，再次落在顾长青那张笑吟吟的脸上，眼中闪过一丝复杂的光芒。

    “你早就知道准提会去东海？”

    她问得很直接，语气中却没有疑问，更多的是一种确认。

    顾长青又灌了一口酒，嘿嘿一笑。

    “呃……师叔觉得呢？”

    女娲沉默了片刻，深吸一口气。

    她想起方才顾长青论道之时，那副优哉游哉、浑然不把一切放在心上的模样。

    她想起自己还在为佛门的谋划而忧心忡忡，以为自己是来“告知”顾长青、来“商议”对策的。

    结果呢？

    人家不仅早就知道，而且连准提什么时候动身、去往何处、要做什么，都算得清清楚楚。

    甚至，准提之所以会去东海，恐怕也在顾长青的算计之中。

    不，不是恐怕。

    是一定。

    女娲的脑海中，闪过一个让她心头一凛的念头。

    混世四猴的秘密，顾长青知道。

    定海神针与孙悟空的因果，顾长青恐怕也知道。

    佛门急于重振气运、急于提升孙悟空的实力，顾长青更知道。

    他什么都知道。

    他什么都在算计之中。

    他就像是一个坐在棋盘之外的操盘手，看着佛门、看着准提、看着孙悟空，一步步按照他预设的轨迹走下去。

    而佛门那些人，还自以为是在顺应天数、自以为是在为佛门谋福祉。

    殊不知，他们走的每一步，都在顾长青的预料之中。

    “可怕……”

    女娲喃喃开口，声音很轻很轻，可那两个字之中蕴含的情绪，却重逾万钧。

    她不是第一次觉得顾长青可怕，可每一次，这个家伙都能刷新她的认知。

    顾长青听到女娲那句“可怕”，却只是摆了摆手，嘿嘿一笑。

    “师叔过誉了。”

    他歪歪斜斜地站起身来，将酒神葫芦往腰间一挂，拍了拍身上的灰尘，一副要出门的模样。

    “呃……师叔要不要同去？”

    他歪着头，用那双醉意朦胧的眼睛看向女娲，眼中闪过一丝狡黠的光芒。

    “东海那边……呃……应该挺热闹的。”

    女娲看着他这副模样，又好气又好笑。

    但她没有犹豫，也站起身来。

    “本宫倒要看看，你还能整出什么名堂。”

    顾长青哈哈一笑，也不多言，转身便朝着洞府之外走去。

    他的步伐歪歪斜斜，摇摇晃晃，仿佛随时都会摔倒。可每一步踏出，身形便拔高百丈，几步之后，便已立于九天之上。

    女娲跟在他身后，衣袂翻飞，绝美的面容上带着几分无奈，几分期待，还有几分……说不清道不明的复杂。

    两道身影，一前一后，化作流光，朝着东海的方向疾驰而去。

    ......

    东海之底。

    龙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