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商巨贾。他们同样仇视新政,一心要推翻朱寅。
否则的话,他们这些大商人,不知道要交多少商税。
如此大事,他们当然要恰逢其会,不敢落后了。
士子、商人之外,当然也不缺致仕甚至在职的官员!
前来句容的致仕官员,超过了三百人。
其中还有隆庆朝就致仕归乡的前礼部尚书潘晟、前吏部侍郎陆树声。
两人都已经年近九旬,致仕快三十年了,却仍然抱著「诛邪卫道、勤王锄奸」的信念,带著学生门人来到句容。
甚至,还有很多吃著朱寅的俸禄的在职官员,如地方知府、知县等官员,也是来了百余人,不少地方官员还带著乡勇、捕快、衙役、巡检司的弓手。
当真是人才济济,群贤毕至。
这何止是众正盈朝?这简直是众正盈野啊。
很多人还不是自己一人来的,呼朋引类倒也罢了,还携奴带婢、香车载美。
有的前呼后拥,有的仗剑怀琴,有的华服锦衣,有的白衣如雪——各处营地,少不得莺歌燕舞、诗会酒宴的雅集酬酢。
眼见大军气势旺盛,众人心气越发高昂。
营中处处都有士人文臣指点江山、挥斥方道,坐而论道、畅谈国事,真可谓天下风云出我辈,舍我苍生可奈何。
大有吐气逆转长江水、弹指克定南京城的万丈豪情。
在他们看来,老相公们登高一呼而义师奋起,天下仁人志士闻风景从,师出有名,邪不胜正,必无往而不利也。
天心浩浩,大势汤汤,那些把持朝政、挟制天子的朱党不过是土鸡瓦狗、家中枯骨!
一时间,整个句容都沉浸在一股盛大、兴奋、昂扬、激扬的氛围之中。
数日之间,产出新诗八千首、操琴九百曲、献策数万言!
句容方圆数十里,纸贵、酒贵、妓子贵!
附近有九旬老人,观望数日,忍不住对乡人说道:「老汉活了九十多年,这一等场面气象,还是八十年前见过,正德朝的事了。」
乡人问道:「刘老寿星,八十年前发生了何事啊?」
刘老寿星回忆道:「八十年前,那是正德——十四年,宁王造反呐。读书相公们自发的招募壮丁,准备抵抗宁王。那一年,也是这般声势。」
有个后生说道:「可是这一次,他们要来打南京,和皇太叔作对。刘老寿星,他们对吗?」
老寿星摇头:「这一次,他们不对!太叔爷不是宁王,他是圣人呐!圣人!」
临时搭建的中军大帐之外,立著一杆大,绣的是:「钦差总督江南军政经略大臣申」」
。
和信心满满的年轻士人不同,中军帅帐的一群老者,却是神色凝重,肃然无比。
申时行、赵志皋、陆树声、潘晟、王樵、王一鹗、周世选、汪道昆、郭子章、陈有年——
个个都是名重天下的一代名臣、悬车告老的士林星斗。
众人都穿著粗麻深衣,素绢裹髻,近乎敛服,这是葛巾野服之意,类似扶棺出征,表示舍身为国、以死谏言的决绝。
申时行居中而坐,侧首是同样做过内阁大臣的浙江人赵志皋。
此时的申先生,正低头看著一份信,眉心紧锁。
这位德高望重,入阁辅政十四年、当首辅九年的申先生,虽已六十五岁,却仍然精神——
瞿烁、耳聪目明。
而且,申氏的四十八万亩庄田、四万佃户、五个钱庄、四个织造坊、三千女工、四十艘走私海船、高达百万两的高利贷、家中窖藏的五十万两现银————如此多的家财,并不影响他的德望和名声。
在江南,乃至整个天下,他一直是个几乎完美的道德君子,立功、立德、立言之三不朽样样俱全,功德圆满。
可是他自己也没想到,临了临了,自己却被逼著出头,甘冒大险,组织天下的仁人志士,聚众反抗朱寅!
他也不想啊。奈何树欲静而风不止。他本想相忍为国,得过且过,万事由它。
横竖,江宁氏即便篡位,大明还是大明,帝位无非是换回长房。他们做臣子的,既然管不了就不要插手了。
可是,江宁氏居然不是夺位那么简单。
朱稚虎是要改天换地,要翻天覆地啊。
那什么新政,简直逆天悖祖,冒天下之大不韪的倒行逆施!
新政一行,道统危矣!
江宁氏心如铁石,一意孤行,全无罢手之意。若真让他坐稳天下,那还得了?
所以,他才不得不出山,担起「打虎」大局,勤王靖难,拨乱反正!
老夫老矣,死有何惧?有所不为,有所必为!
君子之心,冰壶秋月。
「申公,信中究竟说了何事?」赵志皋问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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