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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关,『心魔境』。”
一位眉毛花白、脸上疤痕交错的老武僧沉声开口,“不考筋骨皮,不试真元力,只问本心。”
“贪、嗔、痴,三毒炽盛,便是罗汉也难免心湖起波,此关外人无可窥探,唯入关者自知。”
此言一出,不少佛门弟子露出恍然与凝重交织的神色。
年轻沙弥们窃窃私语。
西域贵族与商贾们则大多茫然,只能从周围僧侣的反应中揣测此关的凶险。
心魔境內。
陈庆闭目盘坐,呼吸绵长。
前世的光景如曇花一现,隨即凋零,散入沉沉夜幕。
而后黑暗骤然明亮,化作一片熟悉的景象。
那是周县小院,他十六岁时每日挥汗如雨修炼基础拳法的地方。
院中,一个模糊的身影正在打拳,动作认真,正是当时的自己。
忽然,那身影转过身来,脸上带著与他一般无二的容貌,却掛著一种近乎贪婪的炽热神情。
“你渴望力量,不是吗?”
少年开口,声音清脆却透著蛊惑,“从县城小院到五台派,再到天宝上宗,你每一步都在追逐更强的境界,可还不够,远远不够。”
“只要你点头,这些都能瞬间属於你,不必苦熬岁月,不必冒险闯关,更不必看佛门脸色,《龙象般若金刚体》全本、大梵天雷枪、直达宗师的机缘……触手可及。”
陈庆没有动。
他想起周县小院中,自己一拳一脚锤炼出的扎实根基。
“外力可借,不可恃。”
陈庆心中默念,缓缓睁开眼,看向那幻象中的少年,“我的路,我自己走。”
黑暗再度降临,却燃起熊熊烈焰。
火焰中,浮现出一张张面孔,雪离立於冰峰之上,白衣如雪却寒意刺骨;李青羽半煞之体繚绕黑气,笑容狰狞。
最后,火焰匯聚成赤沙镇的景象。
罗之贤持枪而立,四重枪域展开如绚烂星河,却在那道灰白指影下寸寸崩碎,血染黄沙。
“师父……”
对大雪山的仇,对李青羽的恨,对夜族的杀意,还有那股深埋的、对自身无力挽回师父性命的愤懣与自责,在这一刻被心魔境无限放大。
“杀!”
火焰中传来嘶吼,“杀光他们!踏平大雪山!剿灭夜族!为师父报仇!”
场景再变,他仿佛手持惊蛰枪,立於大雪山之巔,脚下伏尸无数,铁赫、寒山、玄水法王……甚至雪离都倒在血泊中。
他枪尖染血,心中却无半分快意,只有一片空洞的冰冷与持续燃烧的恨火。
“恨火焚心,先焚的是自己。”
陈庆缓缓吐出一口浊气。
火焰渐熄,恨意被压回心底深处,凝成一块冰冷的铁,却不復灼热。
黑暗第三次变化,化作一条无穷无尽的武道长廊。
长廊两侧,浮现出他修炼过的每一门武学、每一个境界,《通臂拳》、《青木长春决》、《太虚真经》的周天运行、《龙象般若金刚体》的气血龙象虚影……直至第九次淬炼的真元湖泊,波澜壮阔。
他看见自己在这条长廊上奔跑,不知疲倦,不问方向。
县城小院的苦练、五台派的崛起、天宝上宗的成名……一切经歷都被简化为变强的踏脚石。
贪嗔痴三毒在他心中滋长蔓延,不断侵蚀灵台。
此三毒皆是与生俱来的人性,无人可免。
陈庆脑海中,这一路的歷程徐徐浮现。
日復一日,年復一年。
没有惊天动地的奇遇,有的只是这单调、枯燥、甚至痛苦的重复。
但这重复之中,蕴含著最坚韧不拔的意志,最纯粹无杂的嚮往。
“我贪武之进境,嗔武之阻隔,痴武之玄奥。”
陈庆的心念在幻境中清晰地响起,“此三毒,於我而言非毒,若无此贪,何来动力披荆斩棘?若无此嗔,何来心火淬炼锋芒?若无此痴,何来恆心探索无尽?”
“我之道,便是武道。”
“心魔欲以『贪嗔痴』乱我,这三者,早已化为了武道基石。”
话音落,所有幻象。
无论是屈辱、渴望、愤怒、还是执著迅速消融瓦解。
那粘稠的黑暗片片碎裂,露出其后金刚台原本的石面,以及石台上空那八根金光流转的石柱。
金刚台外。
那片吞噬一切的黑暗,几个呼吸间便消散无踪。
陈庆的身影重新显现,依旧保持著盘膝而坐、横枪於膝的姿態,甚至连衣角的褶皱都未曾改变。
他缓缓睁开双眼,眸中清澈沉静,不见丝毫疲惫、迷茫,仿佛只是闭目调息了片刻。
“过了?第二关这就过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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