力量看似游刃有余。

    但连续的高强度施法、力量融合的尝试与反噬、精神的高度紧绷与洞察————

    这一切的消耗，远比表面看起来更加巨大。

    只是此前一直处於亢奋的状态，被暂时压制了下去。

    他转头看向房间内，松鼠乔不知何时已经在那柔软的地毯上蜷成了一团毛球，小肚子随着呼吸轻轻起伏。

    显然早已沉浸在香甜的梦乡里，连刚才阿尔薇拉的短暂造访都未曾惊动。

    看着小家夥毫无防备的睡颜，罗兰嘴角不自觉地上扬，露出一丝温和的弧度。

    紧绷的心弦也随之放松了几分。

    他没有再继续研究面板或思考力量的奥秘，只是轻轻走回房间，将那根用破布包裹的「静默仲裁者」妥善放好，然後和衣躺上了那张宽大舒适的四柱床。

    几乎是头刚沾到柔软的枕头，连日来的奔波、激战与精神消耗带来的沉重倦意便汹涌而来，将他迅速拖入了无梦的深沉睡眠之中。

    接下来的日子，得益於阿尔薇拉明确的「友人」身份以及洛瑟兰公国急於弥补「贵宾遇袭」过失的心态，罗兰一行人在橡木城堡中享受到了堪称顶格的奢华待遇。

    衣来伸手、饭来张口已不足以形容。

    每日有专门的仆役伺候起居，餐食是精心烹制、选材顶级的珍馐美味。

    居住环境舒适至极，几乎任何合理或不那麽合理的要求都会得到迅速而恭敬的满足。

    霍兰对此简直是乐不思蜀，整日里大快朵颐，对城堡地窖的美酒赞不绝口，铜铃眼里满是「这才是生活」的满足感。

    连一贯冷静自持的埃利斯，面对源源不断送至房间的、在外界难得一见的稀有魔法材料样本和部分充许阅览的、非核心的古老典籍抄本时，也忍不住沉浸其中。

    灰蓝色的眼眸里时常闪烁着研究者的兴奋光芒。

    唯有范布伦不为所动。

    这位严肃的圣武士将这种极致的享乐视作一种对意志与信仰的考验。

    依旧保持着近乎苦修般的自律生活，每日进行严格的武技训练与虔诚的祷告。

    对送到面前的奢华用度大多婉拒，只取最基本的需求，深灰色的眼眸中始终带着清醒的审视。

    罗兰自然也未曾沉溺於此。

    他大部分时间都与阿尔薇拉待在一起，继续那晚开始的龙语学习。

    城堡深处一间僻静、隔音良好的高塔静室内，成了临时的「教室」。

    阿尔薇拉起初似乎憋着一股劲，想要证明龙语的博大精深与学习的艰难，好挽回一些那晚被罗兰「速成」打击到的面子。

    於是教授得更加系统，也更加严格。

    从基础字符的源流意象、复杂音节的共鸣技巧，到短句的魔力编织与简单的龙语咒语雏形，循序渐进。

    然而，在【心象摹写·初解】与精神属性破百带来的强大感知与解析能力辅助下，罗兰的学习进度依然快得让阿尔薇拉这位「导师」时常陷入沉默。

    那些对寻常巨龙而言需要反覆揣摩、以年为单位慢慢积累「语感」的复杂字符结构，在罗兰眼中仿佛自带解析图。

    那些需要特殊生理结构与精神共鸣才能准确发出的古老音节，他往往在几次失败尝试後就能抓住关键，模仿得有模有样，甚至能引动越来越清晰的魔力呼应。

    转眼间，十天时间悄然而逝。

    当罗兰又一次流畅地、带着清晰魔力波动复述出一段阿尔薇拉刚示范的、蕴含「引导水流与汇聚微风」意象的龙语短句後，坐在他对面的阿尔薇拉沉默了许久。

    阳光透过高塔的彩绘玻璃窗，在她月光般的银发上投下斑驳的光影。

    她精致的脸上没什麽表情，但淡金色的眼眸深处，却掠过一丝复杂的情绪。

    有惊讶，有挫败，有不解，还有一丝————

    难以言喻的释然？

    「————可以了。」

    她终於开口，声音比平时低了一些，带着一种教学任务告一段落的平静，却也难掩那淡淡的、计划再次落空的无力感。

    「基础的字符体系、核心的音节共鸣规律、以及简单的意象联结法则——我能教给你的，或者说，适合你现在这个阶段理解的，大概就这些了。」

    她顿了顿，似乎想给这段教学一个体面的收尾，也给自己找个台阶。

    「龙语的真正力量，远不止於此，它更深层的魔力编织、与血脉的共鸣、乃至引动天象和法则的古老咒言————那些都需要漫长的岁月去沉淀，去感受」，而不仅仅是学习」。

    「7

    「剩下的，就靠你自己在实际运用中去磨砺」和体会」了。」

    说完，她微微偏过头，自光投向窗外城堡连绵的屋顶，仿佛在欣赏风景，实则是不想让罗兰看到她眼中那抹「教无可教」的淡淡郁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