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方的河岩市临海靠山，六月雨季未过，空气中依旧充斥着泥土蒸腾后的溽热。

    夏云婉看了眼四周，她此刻站在一条临街的巷子里，两侧是黑瓦青砖的几户人家。

    这样的场景不该出现在北京城，反而像极了她记忆中的故乡。

    夏云婉有些恍惚。

    “夏云婉同志？”

    男人声音再度响起，夏云婉这才将目光投了过去，刚才只顾的打量环境，此刻方反应过来身前两步远的男人是在跟自己说话。

    “是不是我的表白吓着你了？”顾朝阳再度开口。

    他穿着工厂的深蓝色工作服，寸头，五官端正，望过来的眼神比方才更加温柔。

    “夏云婉同志，如果你觉得暂时不好答复我，可以等咱们明天见面的时候再说，不过……”

    顾朝阳刻意顿了片刻，但依旧迟迟没有等到夏云婉的回答，只得再次深深望了一眼过去。

    “不过，我觉得应该也不算突兀吧，毕竟咱们这段时间几乎天天见面，而且小时候还做过一年的同桌，说句青梅竹马都不过分，但你是女孩子，我也可以理解，你不用觉得愧疚。”

    答复？

    愧疚？

    幌神的工夫，夏云婉脑海中涌出了无数并不属于自己的记忆片段。

    虽还没有弄清楚到底怎么回事儿，可不耽误夏云婉随意点了点头敷衍的嗯了一声，就准备转身先离开。

    行至巷子口，带着水汽的风卷起夏云婉额边的刘海碎发，露出了精致漂亮的眉眼。

    那是一对标准的新月眼，眉似远山，就算平日夏云婉神情更多是呆板，可不说话时，微微上挑的眼梢也仍旧灵动美好。

    就像现在，夏云婉只是穿着最朴素的白色短袖灰色马裤，人群中，她也是极其亮眼的存在。

    只可惜了，这是个木头美人。

    夏云婉还是跟小时候一样不爱说话，没有半点情趣，但顾朝阳不得不承认，她这张脸蛋，出落得比从前愈发水灵。

    “等一下。”

    顾朝阳追了两步过去。

    “你忘了带走饭盒，明天，我还在老地方等你。”

    这次夏云婉没有点头，她狐疑的打量了一眼男人后，再度转身走出了巷子。

    “再说吧。”

    这是她一贯敷衍人的话，非常好用。

    留在原地的顾朝阳虽然有些疑惑，但也没有驻足纠结，很快离开了。

    -

    此处距离纺织厂家属院只有半条街，夏云婉顺着记忆中的方向，很快走到了家门口。

    “站住。”

    正在搓麻绳的张艳红搁下活儿，起身喊住了什么也不管就朝屋里走的夏云婉。

    “连着中午出去三四天了，说带着饭去学校吃，可你们学校上周考完试，不是说再有一周就彻底结业放假了，我看别你姐也没像你这样的还往外面跑，一跑还跑大半天，到底干什么去了？”

    夏云婉皱皱眉，“明天不去了。”

    张艳红没想到闺女给了这么个答复，有些意外，但很快又质问道：“我是问你到底干什么去了，要真是谈对象了就说出来，我跟你爸又不反对，等过些天你姐结完婚，也该张罗你的婚事了。”

    “没有。”

    夏云婉摇头：“有些同学毕业后就见不到了，所以这几天约着一块儿多见见，再顺便一起吃饭。”

    张艳红狐疑的打量了一眼夏云婉，但想想自己这个闺女向来怯懦的性格应该是不敢撒谎，所以也就信了几分。

    张艳红：“云婉，也不是我说，就你这样的性子，能有什么人看上你，还是将来等家里给你找，外貌咱不挑，你年轻，找个家庭条件好点的总成。”

    夏云婉才要抬脚离开，忍不住愣是站住了脚步，打量了一眼张艳红，“有你这么说自己女儿的吗？”

    “你这什么态度，我又没说错！云婉，妈还能害你吗？你瞧别人家父母不上心的，毕了业就得跟着下乡当知青去，哪儿能像你，什么都不用操心，直接就有工作，将来你有了工资，咱家也能宽裕些，你弟你妹可都指望着你交明年学费呢。”

    “那怎么不指望我姐？”夏云婉突然反问。

    张艳红后面道德绑架的话愣是被憋了回去，她扔下手里的麻绳瞪过去。

    “你跟云朵比什么，云朵那不是马上就要结婚随军去了嘛，她那桩娃娃亲，人家是正经八百承诺了要给二十张大团结的，你将来不知道得上多久班才能有这些。”

    “煤矿厂洗煤工，这么辛苦的工作一个月才能拿二十，还不是正式工，我要挣一百块，确实有些难。”

    夏云婉正经掰着手指算了算，不知道是在担心自己的未来还是故意阴阳怪气。

    张艳红：“你就知足吧！总比下乡了好，别人家父母哪儿像我们家，工作一早就替你打点好，你知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