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的脸离得很近，那双总是睿智沉稳的眼睛里，此刻全是血丝和从未有过的恐慌。

    “爸爸……”

    林溪张了张嘴，喉咙里挤出的却只有微弱的气音，像漏气的风箱。

    安全带“咔哒”一声解开了。

    林正德用他那只完好的右臂，和已经软软垂下的左臂，以一种极其别扭又无比坚定的姿势，小心翼翼地环抱住她，想将她从扭曲的座椅里抱出来。

    他的每一个动作都牵动着全身的伤口，喉咙里溢出无法抑制的闷哼。

    林溪能清晰地感觉到，父亲的身体在剧烈地颤抖，隔着薄薄的衣料传来，那不是因为冬夜的寒冷，而是因为剧痛和生命力正在飞速流逝的脱力。

    终于，她被抱出了那个挤压变形的钢铁囚笼。

    冷空气灌入肺里，带着浓重的汽油和血腥味，让她混沌的大脑有了一丝清明。

    父亲抱着她，一步，又一步，艰难地走向不远处躺在草地上的母亲。

    他的脚步越来越沉重，每一步都像踩在棉花上，摇摇欲坠。落在林溪耳边的呼吸声，也从急促变得粗重，仿佛每一个呼吸都要耗尽他全部的力气。

    林溪虚弱地趴在他的肩上，视线越过他的肩膀，看到远处夜幕的尽头，有红蓝色的警示灯光在疯狂闪烁，凄厉的鸣笛声正撕破寂静，由远及近。

    得救了。

    这个念头刚刚在她脑海中升起。

    抱着她的那具高大身躯，猛地一晃，像是被什么东西从内部击中。

    林溪感觉到父亲的身体在一瞬间变得无比僵硬，然后，支撑着她的所有力量，都如同被抽走了一般，骤然消失。

    “正德！”

    不远处，母亲苏韵似乎预感到了什么，发出一声撕心裂肺的哭喊。

    林正德高大的身体再也支撑不住，直直地朝着前方倒了下去。

    可即便在倒下的最后一刻，他依然用尽了身体里最后残存的一丝力气，强行扭转了身体，用自己的后背和血肉之躯，重重地砸向冰冷的地面，将怀里的女儿完好地护在身前。

    “砰。”

    那不是巨响，只是一声身体与地面接触的，无比沉闷的声响。

    林溪趴在父亲温暖而宽阔的胸膛上，毫发无伤。

    可她的父亲，那双永远为她遮风挡雨的臂膀，那具永远挺拔如山的身躯，却再也没有动一下。

    温热的鲜血从他的身下，无声地，迅速地蔓延开来，浸湿了她的衣角，也染红了她整个灰白的世界。

    “爸爸……”

    “爸爸！”

    她想尖叫，喉咙里却像被一团湿透的棉花死死堵住，发不出任何像样的声音。

    她想伸手去碰一碰他的脸，四肢却像灌满了铅，沉重得不听使唤。

    她只能眼睁睁地看着父亲的脸，那张儒雅清隽的脸庞上，沾满了血污和尘土。

    那双盛满恐慌的眼睛，里面的光正在一点一点地黯淡、熄灭，最终归于一片死寂的虚无。

    周围的世界瞬间变得无比嘈杂。

    有纷乱的脚步声，有焦急的呼喊声，有各种医疗器械碰撞发出的冰冷声音。

    她感觉自己被人小心地从父亲已经冰冷下去的怀里抱了起来，放上了一个担架。

    视线被抬高的瞬间，她看到医护人员正在对父亲进行按压，而母亲跪在他身边，身体剧烈地颤抖着，一张脸埋在手心里，哭到失声。

    那绝望的侧影，像一把刀，刻进了林溪的灵魂深处。

    意识在飞速抽离。

    无边的黑暗吞噬她之前，这是她留存在这个世界上的最后一幅画面。

    她以为自己也要死了，或许，死了也好。

    ……

    不知过了多久，一股浓烈到刺鼻的消毒水气味，像一根针，扎破了她混沌的意识。

    林溪缓缓睁开眼。

    映入眼帘的，是医院里惨白到没有一丝杂色的天花板。

    空气里弥漫着消毒水、药水和一丝若有若无的血腥味。耳边，是某种仪器规律的“滴滴”声，单调而冰冷。

    她试着动了动手指，感觉到了身上盖着的、浆洗的有些发硬的被子的触感。

    她还活着。

    这个认知并没有带来欣喜，反而让她心脏猛地一沉。

    她记得父亲倒下的瞬间，记得母亲绝望的哭声。

    “爸爸……妈妈……”

    她沙哑地开口，声音微弱得几乎听不见。

    病房门被轻轻推开，一个穿着白色护士服的女人走了进来，看到她睁着眼睛，脸上立刻露出恰到好处的惊喜。

    “你醒了！太好了，你等一下，我去叫医生！”

    她转身快步走了出去，动作迅速，甚至没给林溪再问一句话的机会。

    很快，一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