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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甫一镇定下来,她的脑海中就突然冒出一个人:田庸。

    无论京中朝堂还是地方衙门,最要紧的关节大抵就是两处,一曰“刑名”,二曰“钱谷”;只要用好这两个位子上的人,头把交椅便能坐得轻松不少。

    县令田庸显然深谙此道。

    在这弋陵县衙中执掌“刑名”的是县尉刘亢,分管“钱谷”的是县丞屠牧,而衙门正中坐着的那位县太爷田庸则是两手一揣、啥也不顾,颇有几分“我无为,而民自化”的黄老智慧。

    但若是危及自身利益,他当真还能如此任由手下做主?

    按大梁律令的规定,寻常刑案虽然无须大理寺件件重审,但若有明显疑点,却难逃巡案御史的复查,一旦查实确有纰漏,不仅经办的捕头和县尉将被重责,对县令的失察之罪亦是处罚甚严,轻则降级、重则削官,乃至永不录用。

    她记得上回同牛万金打边炉时曾听他说过一嘴,弋陵县令田庸是越州富商田氏出身。

    田家虽有万贯家财但却是举族白身,可谓是富而不贵,憋屈的很。

    自打十余年前建兴帝下诏恩准商户子弟参加科举后,田氏便铆足劲儿真金白银的供了许多年,可不但全族没考出一个秀才,反倒是陪读的书童名列二甲,气得族长急火攻心,险些叫停这桩替旁人做嫁衣的赔本买卖。

    最后还是长老们出面,搬出田氏家族兴衰大计苦劝了数日,族长才应允继续往这无底洞里狠狠砸钱。

    就这么一直赔本赔到前些年,不知是不是田家新给乡里捐的菩萨显了灵,年近不惑的田庸居然破天荒地开了窍,在殿试中顺利混上个同进士出身,之后他又在穷乡僻壤的清水衙门里蹉跎过几年光景,这才算是在四十好几的年纪得偿所愿,来弋陵当了个七品的芝麻官。

    如此来之不易的官职,总不能随便就丢了吧?

    江楚禾暗自思忖,此时若想破局,关窍就在于如何向田庸陈清利害,让他明白自己这个替罪羊的安危可是同他青天大老爷的乌纱帽绑在一起的。

    不过有一点,江楚禾心里还是能拎得清楚。

    她虽需要扯起巡按御史的虎皮来帮自己谋一个转圜的余地,却不能真的招来重审,毕竟她的身份可经不起细究。

    幸好如今不过正月下旬,往年巡按大人抵达宁州的时间都是三月底,若今年新上任的这位海西道监察御史遵其前任的旧例,那么只要自己在这期间顺利昭雪,将案底抹去,便不必担心被揪出来查个底儿掉。

    江楚禾深深叹出一口浊气,大字型躺平在牢房的草席上。

    眼下最要紧的问题就是……

    她明日过堂时该说些什么,才能让县令田庸乖乖与自己踏上同一条贼船呢?

    江楚禾半天都没能推演出个大概,只好勉强定下来个“随机应变”的行动纲领就迷迷糊糊地睡了过去。

    *

    夜里的芙蓉街是弋陵最热闹的去处,各家门前的美人们都使出了浑身解数招揽着过路的客人,整条街都充斥着绮靡侈丽的气氛。

    可与车马盈门光鲜热闹的前院相比,这些秦楼楚馆后门的小巷却显得肮脏、幽暗,好似另一重人间。

    司徒靖正藏身于此处一棵枝叶繁茂的大树中,凝神观察着望春楼内院绣阁里的动静。

    望春楼是弋陵县里一家顶出名的酒楼,除吃食酒水外,楼内的侍酒美人也是一大招牌,每日一到傍晚便歌舞鼓乐不绝。

    除宴饮听曲外,客人还可包下雅间打牌游戏,一应娱乐皆有美姬作陪,通宵达旦不醉不休,是当地豪绅阔少常去一掷千金的销魂窟,与本地豪商屠氏经营的烟柳阁不分上下。

    但鲜有人知的是,那些勾栏乐坊的消遣都只是表象,望春楼掌柜葛木兰真正的目的只是要借此来打探消息。

    方才她刚刚获知京中乱局的最新进展。

    现下太子正被禁足东宫恐难翻身,而其胞弟齐王则久居深山罕有人识,夺嫡之争似乎已是箭在弦上,只消一个火星子,这桶火油就能炸翻整个兴京。

    在这当口上,若能跟对人,便是从龙有功;如果跟错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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