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坐了几分钟,心中有了章程,他离开了。
同鲍金钜签约,用不着他亲自办,维克托已经和著名律师三井辰治达成合作,成立东京分所三井·维克托,负责东洋这边的法律相关业务。
下午两点。
他来到松屋银座本店的男女衬衣区,瞧见鬼谷子牌占据了大部分区域,他心里挺开心,再一瞧,好运来占的位置也不小,心情更好了。
等他来到角落里,上手几件衬衣,他的心情急转直下。
看车边、缝线,再看纽扣,妥妥的港产。抢生意,这是跟他抢生意呀,我们大和民族不要自尊的么,堂堂大东洋帝国,难道做不好一件衬衣?
妈的,抵制港货,从我做起。
他贴在谢停云耳边说道:“联系一下传销公司在东京的人,让他们查一查港产衬衣是从什么渠道进来的,若是走私,再查一下从哪个港口上岸。”
“好的。”
结束对话,他把手里的衬衣翻来覆去的看,没瞧见标识,也看不出来具体是哪家的工艺。
他有段时间没操心香港的制衣厂,有点脱节,回到半年前,他不仅能看出港产工艺,还能看出来具体是哪家出的货。
东洋本土不产棉花,战后棉花供给完全攥在美国手里。此前美国一直对日实施出口配额管制,供应量卡得极严。
东洋纺织企业大半毁于战火,战后产能迟迟没能恢复,始终处于不足状态。偏偏棉花原料也缺,美国的配额限制像道枷锁,掐住了原料供给的口子。
一来二去,产能不足与原料短缺恰好抵消,形成了一种脆弱又诡异的平衡——想多产,没棉花;想少产,设备又闲置,两边互相牵制,谁也没法轻易打破僵局。
过去几年,东洋一直缺少布匹,市面上服饰供应不足,自然很畅销。
美棉售价素来高于印度棉,再加东洋人工成本远高于香港,使得港产衬衣的综合成本,比日产足足低了六七成。
本年度开年首三个月,国际棉价遭资本炒作一路走高。好运来与贴牌鬼谷子衬衣顺势打入东洋市场,各大百货争相拿货,根本不愁销路,只愁货源不足、供不应求。
时至三月底,棉价骤然跳水;入七八月新棉集中上市,美国顺势取消棉花出口配额,海量美棉涌入全球市场,棉价应声跌至谷底。
此前东洋制衣业一直受棉花配额掣肘、产能受限,如今原料供应骤然放开,生产成本大幅回落,港产原本压倒性的成本优势被大幅削弱。
大和制衣当即紧急提升产能,鬼谷子品牌自产比例一路攀升。
在肥单回归东洋本土,港产只能降级做“物美价廉”订单的转折之际,他挺反感其他港产过来搅局,分润已经为数不多的肥肉。
逛了衬衣区,冼耀文又去玩具区看了看,买了一个万代屋发售的铁皮玩具B-26劫掠者轰炸机。
三点。
他走进圣保罗咖啡馆,径直坐到芥川龙之介坐了十余年的老位子上,点了一杯芥川龙之介钟爱的深烘巴西黑咖啡,又向咖啡女孩借来一册芥川龙之介的《夜来花》。
指尖抚过书页,他径直翻到短篇《南京の基督》。
他有心碰瓷《罗生门》的热度,将这篇小说改编成电影。
倒谈不上多偏爱这篇文字,真正让他上心的,唯有故事里那个隐秘又扎眼的核心元素——梅毒。
嗯,他又想植入广告,为伊丽莎白医院进入东洋铺路。
他看完一页,抬手翻书的刹那,余光不经意扫过身侧,一道熟悉的身影倏然掠过。
他下意识转头望去,果真是旧识——山口正子。她身着咖啡馆制服,外系一条围裙,围裙口袋鼓鼓囊囊的,像是揣了不少物件。
冼耀文抽出一张十円纸币轻放在桌面,朝她抬手招了招。山口正子立刻快步走来,眉眼间漾着明媚鲜活的笑意。
“能再见到您,真是太开心了。”
这句问候入耳格外熟悉,依稀还是当初东京温泉里听过的语调。冼耀文稍一回想,对着她淡淡开口:“给我一支紫荆花。”
“哈依。”
山口正子低声应下,借着挪动咖啡杯的掩护,飞快从围裙口袋摸出一支烟,手法娴熟地藏到杯托底下,顺势抬手收走了桌上的十円纸币。
冼耀文看在眼里,低低笑了声:“你几点下班?”
“十点。”
“我来接你,带你去夜食。”
“哈依。”
山口正子满心欢喜,躬身欠了欠身,便轻步转身离去。
再度重逢心底惦念之人,还被邀请夜食,她眉眼间藏不住雀跃,脚步比来时轻快了几分,心底漾着说不清的羞涩与期许。
冼耀文觉得奇了怪了,偌大的东京,居然每次来都能遇到这个丫头,既然是孽缘,他也不打算抗拒了,躲不过就走近试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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