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晚照心里早有准备。她报出了一个七十年代确实常发水灾的南方省份和一个常见的小县城名。叔叔的名字用了她记忆中一个远房亲戚的,叫“林向农”。“具体在哪个团……我也不太清楚,只记得信上说是在北大荒搞建设,地址写的是‘红岸地区建设兵团’……我就找来了。”她把模糊进行到底。
王大山眉头皱了皱。“建设兵团大了去了,番号驻地都是保密的,哪有这么写信的?你叔婶是干什么的?怎么连具体单位都不清楚?”
“我叔婶……都是普通工人,没文化,那地址可能是托人打听来的,写错了……”林晚照声音越来越低,显得更加窘迫无助,“连长,我……我说的都是实话。我真的没地方去了……求求您,给我个干活吃饭的地方就行,我什么苦都能吃,什么活都能干!我保证听组织的话,好好改造,为建设北大荒出力!”她抬起头,眼中蓄满泪水(部分是冷风刺激,部分是情绪),看向王大山,眼神里充满恳求和对“组织”的依赖。
这是最关键的时刻。王大山这种从战争年代走过来、又带兵垦荒多年的基层干部,见多了各种人和事。他可能不相信这套漏洞百出的说辞,但他会权衡:一个来历不明但看似无害、愿意接受最艰苦劳动的女人,和一个确实缺人手的岗位(养猪场),以及手下战士(赵卫国)的担保和同情。
窝棚里一片寂静,只有风雪扑打墙壁的簌簌声。赵卫国紧张地看着连长,又看看林晚照,想说什么又不敢。
王大山背着手,在原地踱了两步,目光再次扫过林晚照单薄的身板和手上的冻疮伤痕。良久,他停下脚步,叹了口气,那叹息里包含着无奈、责任和一种见过太多苦难后的麻木。
“养猪场的活,又脏又累,冬天尤其难熬。老陈头腿脚不利索,确实需要个帮手。”他缓缓开口,语气不再那么锐利,“你先干着。但是,有几条,你给我记牢了。”
林晚照的心提了起来,屏住呼吸。
“第一,你的情况,我会向营部报告,但怎么说,报告里怎么写,你得配合。在上级有明确指示前,你就是我们三连临时收留的‘盲流’人员,接受劳动改造观察。”
“第二,只能在养猪场和指定宿舍活动,未经允许,不得离开连队范围,尤其是不能靠近‘红岸’基地警戒区。平时少说话,少打听,老老实实干活。”
“第三,你的口粮,暂时按最低标准,从连队机动粮里出。干得好,以后再说。干不好,或者发现你有任何问题……”王大山眼神一厉,“别怪我不讲情面。”
“我明白!谢谢连长!谢谢组织收留!我一定好好干,绝不辜负连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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的信任!”林晚照立刻表态,语气充满了感激和决心。悬着的心,终于落下了一半。她获得了暂时的立足点。
王大山点点头,神色缓和了些。“赵卫国,你带她去养猪场,跟老陈头交接一下。就说是连里新安排的帮手。住处……先安排到养猪场旁边的那个旧工具房,收拾一下还能住人。”他看了一眼林晚照,“能走吧?”
“能走,连长。”林晚照努力站直身体。
“那就这样。”王大山不再多言,转身拉开窝棚门,寒风再次涌入。他走出去几步,又停住,回头对赵卫国交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