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里不是北方城市,不会在外面呆一个晚上就能冻到僵直,可贫穷的人,总是更容易遇到意外。
冬天。她默默念着。这是个容易让人忍不住担忧他人、觉出自身渺小的季节。
活动课仍在进行,濮怀玉不知不觉找不到秦紫怡,不晓得她又乱跑到哪里去。恰逢魏老师从食堂的方向走出来,恐怕是到操场散步,顺便巡察自由活动的同学,濮怀玉远远地往校门口躲。
她觉得自己像只蚂蚁,命苦的蚂蚁。别的蚁都是成群结队,她一只蚁搬运准备带回窝、能吃上好久的食物。
“濮怀玉?”直到有人出声。
是隗祯。
他们有许久没见,上次还是期中考前把秦紫怡送到办公室门口。
而她一个人在里面写了会儿作业,顺道“偷吃”隗祯放在罐子里的许多糖果——之所以要加上引号,是因为他说来访的学生都能品尝,是刻意让人心情好、让人占的“便宜”。濮怀玉觉得自己是偷吃,无非是动作和心态像,能增添一点心理作用使然的甜味而已。
只有食物作内容的礼物不再需要她亲手交上,秦紫怡亦不准备多去,本就不多的心理健康课又总是被各种各样的原因冲走,他们理所当然见得不多。
时间的流逝,在他越发熟练的电瓶车驾驶技巧中也能体现出来。尽管隗祯在看见这张鲜少动容的脸后,依旧自辱般感到一阵羞赧。
他说:“又给朋友护送小吃?”
“嗯。”濮怀玉只看人,不说话。
厚重的羽绒服让眼前的年轻老师多了好些敦厚感、烟火气,他隐隐透露出的矛盾与排斥更是让她觉得很有意思。
“呃……谢谢你上次托魏老师送来的桃酥。”
濮怀玉:“你觉得味道怎么样?”
要想取得更多的友好值,除了恭维似乎不存在第二个更好的选择。但隗祯面对她,似乎也暂时具备了坦诚的冲动,说:“出油量有一点多,其他地方都还好。入口很容易。”
濮怀玉点了一下头。
“毕竟我花了钱。”她说,“我在准备转交给你和魏老师的那几天,失手吃掉了你的份。”
他说话时,有一个轻微上扬的尾音,那是倒逆的钓钩:“‘失手吃掉’?”
濮怀玉自顾自解释,就像一支尖端出墨过多的圆珠笔执着于停留在纸张之上,最终湿透了这张纸:“但我不能厚此薄彼。什么都不说就中止没有礼貌,所以我自己花了钱。”
“家里的姐姐说,这个品牌也不错,有很多病人家属会买去给生病住院的亲人。”
隗祯:“倘若真的生病,最好杜绝油性过重的食品。”
“我也这么告诉她了。”濮怀玉重又看他,目光直接到如小兽横冲直撞,“但隗老师不是病人,我只是想弥补。”
“‘弥补’,不是用在这里的。”年轻老师纠正她的措辞,质问那股过于贴心的敬意,“濮怀玉同学,下次不要把钱浪费在礼物上,当做顺手为之的小事就行。”
“我不会留意是否这一次是魏老师独有,然后因为‘是’,暗中记恨你。关于这一点,濮同学,我在今天跟你说明白。”
身为年长者,如果连这点必要的心胸和从容都没有,一厢情愿地去针对一个孩子,那就太过卑劣了。
少女先是答应了一声,然后小声嘟囔“我倒没有这么想”。
她总能勾起隗祯心里更轻松的情绪,反正濮怀玉说什么,往好处想总没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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