苦涩阴影,带着被中断的生命体验覆在自然形成的树影上,嚼出青春期的阳光有多刺眼。
而系统在内存里仔细翻找,也确实没有找到危害未成年的迹象,不免为电击机制继续落灰感到遗憾:「那倒确实没有。」
就这样,隗祯坐在书桌前,整理前几天收上来的测试结果,把谈话记录下来。
这个需要多关注同辈交往,那个更希望有更多的独立空间……每个孩子的需求都不同。
也不知道小慧真正的心意,濮怀玉明白了没有。远在天边的偶像因为虚无缥缈反倒更稳定,近在咫尺的榜样则容易被附加更多的个人情绪。但无论如何,一切起于迷茫和憧憬,剔去杂质都会好起来。
隗祯对自己似真似幻的教师事业怀揣乐观的心理。他想,只要他的精力能够长久胜任这一职业,一直做下去也不是件坏事。
“笃笃”。
“门没有锁。”
隗祯取下眼镜,濮怀玉随即出现在了张开的门缝里,像是被一张格外吝啬的嘴衔着,而她身上鲜红色的羽绒服则是喉舌。
她知道外面风大,表现出现实主义的吝啬,只让这扇迫不及待在吱呀声中被冷风打到底的旧木门敞开一个小小角度。
“我不用进去。”濮怀玉在门口说,“隗老师,你出来。”
“马上。”隗祯随即起身,穿上外套。除开来时所穿的长风衣,他就只带了这一件稍显厚重的棉衣,再将驼色的围巾草草绕上一圈又一圈。
濮怀玉也并非空着手来,她掏出一叠暖宝宝,向前一步放到他桌上,再后退到原处说:“隗老师,你的手背冻红了。”
“红了吗?我没注意。”
他边忙边开玩笑:“你这件新衣服挺别致的,颜色很喜庆。”
“妈妈送给我的新衣服。”濮怀玉说,“反正我穿什么都好看。”
青春期的孩子有自己的性格和偏好,隗祯不点评。
“我马上就好。”
只是手忙脚乱中,他先拿右手背捂住唇,匆匆哈出一口热气,再然后是左手背。一点掩耳盗铃的小动作而已,掌指关节依旧点缀淡淡的红意,像在上面一一把花瓣揉开来。
濮怀玉双手插进口袋:“……慢一点也没事。”
「友好值+1」
「当前友好值:75。」
来不及询问缘由,隗祯拿上钥匙示意一声“我差不多可以了”,就这样在濮怀玉身后把门带上。
“我就是想问问你,马上就要回去吗?”濮怀玉抬着头,微表情显现出真挚。
隗祯:“怎么了?最近有什么事吗。”他几乎要回到房间,将自己事前准备好的笔记本和文件夹拿出来,“汇总马上就要结束了,再加上一个晚上,我就可以把档案交到院长手上。”
隗祯以为濮怀玉问的是这个,但他似乎总是要慢于她的节奏:
当他以为濮怀玉为的是自己伪造的身世感到内疚,濮怀玉存了别的心思,狡猾地实现了拉他做免费心理顾问的目标;而当他觉得濮怀玉是来巡视进度,甚至催他交出答案,濮怀玉又不是为了这个。
现在她不正面回答“好”或“不好”,而是说起看似毫不相干的琐碎小事:“隗老师,除了年三十和大年初一两个晚上,后厨不会再做这么丰盛的菜了,甚至后面几天的伙食会比平时差一点。我们大人要吃饭,都是自己对付一下。”
“我们大人”?隗祯禁不住扬起唇角,但他很快意识到这不太礼貌——她担当的本就是大人理应充当的角色,需要同等的尊重。
她说:“但是隗老师,我们这里很热闹。你要是饿了想吃点什么,找我或者食堂的阿姨和叔叔都行,也不至于没有东西吃。”找院长都可以,就是别找陆乔,她还在戒断反应中。
到这里,隗祯再不反应过来,那他真是白看了这么多的青少年心理专业书。
濮怀玉是怕他冷清,拐弯抹角说服。
隗祯耐心解释:“我在这里多留几天,也是一笔不小的支出。”
濮怀玉闻言,脱口而出:“那你真的是太看得起自己——抱歉,隗老师。我不该这么说。”
道完歉,她为自己突然失掉的分寸感面露懊恼。
“……妈妈也说,隗老师可以多跟我们聚一聚。”
眼眸下垂又上扬,濮怀玉眼底的懊恼变成难以理解的迷惑。
分明是她在索取免费的心理咨询,他为什么要感到内疚呢?毕业刚工作不久的老师,经济状况不太好,应该为能蹭上一点暗暗高兴才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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