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澜呼吸一窒,她攥紧袖口,转身对身后的陈媪叮嘱道:
“阿母,你在此处等我。切记,无论发生任何事,都莫要踏入半步!”
“陈媪满脸担忧,搭上月澜冰凉的手背。
不等陈媪说话,月澜贝齿轻咬,转身步入正堂。
趋礼至前,月澜不顾膝上旧伤,仍坚持跪地行礼:
“月澜拜见燕王殿下,殿下万安。”
“都出去。”
依旧没有理会下拜的月澜。
待众人鱼贯而出,刘巽缓缓起身,步履沉稳地绕向弯腰俯首的月澜。
他居高临下,眼神锐利,一言不发。
月澜手上缠着厚厚的素纱,药味四散。
刘巽的语气不冷不热。
“白日里不是挺能的么?怎么,怕了?”
尽管话语中并未显露怒意,但月澜依然能清晰地感受到自头顶笼罩而来的威压。
她全身紧绷,过度紧张引起的腹痛又蔓延开来。
只敢看向地上的阴影,颤声道:
“殿下恕罪,月澜绝非有意挑事。实在是,实在是裴将军他欺人太甚,求殿下饶过月澜一命”
“哦?那便是无意。无意间出手便能伤人至此,看来,霈国公主当真是,骁勇无双。”
顿了片刻,刘巽微微俯身,竟颇为好脾气地朝下跪之人伸出手掌心。
察觉到上方的细微动静,月澜僵硬地一点点抬起头。
目光落在面前修长的手指上,她的心下不明所以,不敢有所动作。
“还不起来?”
头顶再次传来刘巽不辨喜怒的声音,月澜不敢耽误,连忙将右手轻轻搭上刘巽的掌心。
待她借力站起身来,映入眼帘的,便是他阴郁依旧的眉眼,高挺如峰的鼻梁,双眸平静无波,幽深得仿佛要将人吞噬其中。
第一次见到身着常服的刘巽,与往常披甲的肃杀之气迥异,今夜的玄色暗纹锦袍将他衬得分外高贵神秘。
只对视了一瞬,月澜仿佛全身被击中。
她仓皇地垂下头,不敢再看。
然而,右手还被眼前人死死握在手心,她亦不敢乱动。
月澜的一举一动,一丝表情,一次喘息皆逃不过刘巽锐利的鹰眸。
见她一幅如临大敌,瑟缩恐惧的模样,刘巽盯着她。
“可曾见过鹌鹑?”
心里涌起阵阵疑惑,她茫然地摇了摇头,脸上尽显懵懂之态。
刘巽冷笑一声,不再言语,缓缓抬起她的右手,
一层,
一层,
剥开厚厚的素纱。
素纱长长地垂落下来,手上的紧绷感越来越轻。
直到最后,她甚至能触到刘巽微凉的掌心。
不清楚此人究竟意图何在,但直觉告诉她,他绝非出于善意来查看自己的伤势。
二人一时皆无言,正堂内落针可闻,只有素纱缓缓掉到地上的轻响。
“殿下……”
终于,月澜实在没忍住,有些难堪地轻唤出声。
从前,她总是肆无忌惮地同哥哥们玩闹。
可自打十岁过后,母亲蔡氏便总是严厉地告诫她,不能再与男子肌肤相接,哥哥们也绝对不行!
如今被一陌生男子紧握住,月澜感觉身上仿佛有万千蚂蚁爬过,难受至极。
未等她再次出声提醒,手上便猛地传来一阵钻心剧痛。
隔着最后一层纱,刘巽收紧五指,将手中的柔荑狠狠捏在掌心。
因着既有擦伤又有瘀伤,现下被刘巽一握,月澜顿时疼得冷汗直冒,面容扭曲。
“放,放开……”月澜咬牙痛呼。
面无表情地凝视着手心挣扎的鹌鹑,刘巽的语气明显冷了下去。
“你要本王饶你的命,本王便准你不死。若还要耍自己的公主脾气,搅扰得鸡犬不宁,本王便让你尝尝,生不如死的滋味。”
直至最后一个字说完,刘巽的手劲也未有半分松动。
月澜痛极,脸色泛起青白,但仍是不愿被冤枉,她咬牙回道:
“并,并非,是我耍脾气,是他辱我父兄……”
手上的痛感成倍袭来,眼前骤然发黑,她忍不住呜咽出声。
听到里面的异常动静,阶下守着的众人皆是脸色一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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