返回16. 昝岗的秋天与初啼  警营岁月首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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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好的。”我安慰她,心里却有点发酸——都这时候了,她还惦记着鸡。

    “那是……给小石头攒的……学费……”老太太喘着气,断断续续地说,“他爹娘……去南方打工了……就我带着他……”

    我心里咯噔一下,突然想起刘长坡怀里那个攥着铁皮青蛙的小男孩。原来,那些鸡是他们祖孙俩的指望。

    王指导员把自己的外套裹在老太太身上时,我才发现他后背的旧伤——那道月牙形的伤疤,在雨水里泛着紫红,像条潜伏的蜈蚣。上次所里聚餐,喝了点酒,老张说王指导员年轻时抓过一个持枪的抢劫犯,被砍了一刀,差点就没命了。

    “王指导,您这伤……”我忍不住问,指尖下意识地触到自己警服下的皮肤,仿佛能感受到那道伤疤曾经的灼痛。

    “早没事了。”王指导员咳了两声,声音有点哑,像是被砂纸磨过,“比这险的场面多了去了。”他突然笑了,眼角的皱纹里盛着雨水,“还记得你们报到那天不?陈所长跟你们说公安工作苦,没骗你们吧?”

    我想起三天前在大集上吃的糖葫芦,糖衣在舌尖化开的甜;想起狗蛋攥着铁丝的手,指缝里嵌着的草屑;想起此刻躺在后座哼哼的老太太,怀里紧紧抱着的布包。突然觉得这苦里,藏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甜,像黄连汤里撒了把糖,涩中带暖。

    到了卫生院,医生赶紧把老太太推进了急诊室。段旭跑前跑后地挂号、缴费,我在走廊里等着,看着窗外的雨还在下,心里惦记着张庄的情况。过了没多久,王指导员和刘长坡也来了,两人浑身是泥,像刚从泥里捞出来似的。

    “怎么样了?”王指导员问。

    “医生说腿骨裂了,得住院,幸好没伤着内脏。”我说。

    刘长坡把怀里的铁皮青蛙递给我:“这是小石头的,他说让我交给奶奶,说奶奶看见这个就不疼了。”他的眼镜片还是花的,头发湿漉漉地贴在额头上,却笑得很欣慰,“鸡都转移到张支书家了,一只没少。老太太攒的鸡蛋也找到了,在那个蓝布包里,有二十多个呢。”

    回到所里时,天已经黑透了。雨还在下,敲打着屋顶的瓦片,噼里啪啦像在放鞭炮。段旭在灶房煮姜汤,火苗舔着锅底,映得他脸红彤彤的,像个熟透的柿子。“我刚才看见刘哥抱鸡的样子了,”他往我手里塞了碗姜汤,碗边烫得人直缩手,“没想到你平时文绉绉的,关键时候还挺能扛。”

    刘长坡推了推眼镜,镜片上的水汽凝成了水珠,顺着边缘往下淌。他不好意思地笑了:“理论上说,群众财产也需要保护……”话没说完,自己先笑出了声,把剩下的半句话咽回了肚子里。他平时总爱拽理论,我们总笑话他,但今天,没人笑话他。

    王指导员从外面进来,手里拿着个药箱,铁皮箱子被雨水打湿,泛着冷光。“别贫了,明森,过来处理伤口。”他打开药箱,里面的碘酒、纱布码得整整齐齐,像列队的士兵。他给我包扎时,动作轻得像怕碰碎什么,棉签蘸着碘酒擦过伤口,疼得我龇牙咧嘴。“记着,不管多急,保护好自己才能保护别人。”他的手指在我手腕上打了个漂亮的结,“这结叫‘平安结’,老辈传下来的,出任务前打上,能保平安。”

    我看着手腕上的结,心里暖暖的。这是我第一次觉得,这身警服不仅意味着责任,还意味着被人惦记的温暖。

    窗外的雨还在下,所里的电话突然响了,尖锐的铃声划破了雨夜的宁静,像把剪刀剪开了湿重的空气。段旭接起电话,脸上的笑容瞬间僵住,眉头拧成了疙瘩:“啥?大市场有人打架?好,我们马上到!”他挂了电话,抓起墙角的雨衣就往外冲,“卖肉的老李和卖菜的老周打起来了,说是老周的菜筐子撞翻了老李的肉摊子,血都溅出来了!”

    王指导员把药箱合上,锁扣“咔嗒”一声,像块石头落了地。“走。”他抓起雨衣时,我看见他往口袋里塞了包烟——不是给自己抽的,是上次调解老李和别人的纠纷时,老李说过,他就认王警官这口“红牡丹”,说抽着顺气。王指导员平时抽的都是“大生产”,这包“红牡丹”是他托人从县城捎来的,一直没舍得抽。

    警灯再次划破雨幕,红蓝相间的光在雨里晕开,像朵流动的花。我望着窗外模糊的田野,黑黢黢的玉米秆在风里摇晃,像无数只伸向天空的手。突然想起父亲的奖章,那枚黄铜的“劳动模范”奖章,小时候总被我别在胸前,冰凉的金属贴着皮肤,以为那就是警察的全部荣光——威风、神气、受人尊敬。

    可此刻握着方向盘的王指导员,后背的伤疤在雨里泛着紫红;跳下去推车的段旭,警帽被泥水浸透,却笑得像朵向日葵;抱着老母鸡的刘长坡,眼镜滑到鼻尖,却把受惊的鸡护得像个宝贝——原来有些东西,真的比勋章更亮。它们藏在湿透的警服里,在磨破的胶鞋里,在给孩子挡雨的臂弯里,在给老太太包扎的绷带里,像昝岗秋夜里的星星,不耀眼,却足够温暖。

    车到大市场时,雨势小了些,淅淅沥沥的像在哭。市场里没什么人,只有几个摊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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