返回20. 雨季的盆与案头的光  警营岁月首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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来晃去,正跌跌撞撞地往一栋亮着灯的瓦房冲。“钱老三!你个龟孙!给俺出来!”他的声音嘶哑得像破锣,眼睛红得吓人,像是要喷出火来。

    “王大海!你站住!”赵所长没等车停稳就跳了下去,泥水瞬间没过了他的鞋,我和刘长坡也赶紧跟上去。那汉子听见喊声,回头看见穿警服的,动作顿了一下,随即像是被激怒的公牛,又疯了似的往前冲:“别拦俺!今天俺活不成了!也不让他好过!”

    赵所长一个箭步冲上去,从后面一把抱住他的腰,两人“噗通”一声摔在泥地里,滚作一团。泥水溅了赵所长一脸,他却顾不上擦,对着王大海的耳朵吼:“你烧了房子,你媳妇咋办?孩子咋办?”他的吼声盖过了雨声和人群的惊呼,“你媳妇抱着娃在派出所哭,你想让她守寡,让娃成没爹的孤儿?”

    王大海的动作突然僵住了。他举着煤油瓶的手停在半空,瓶里的煤油因为晃动溅出来几滴,落在泥地上,冒起小小的气泡。几秒钟后,他手里的煤油瓶“哐当”一声掉在地上,煤油混着雨水漫开来,一股刺鼻的味道在空气里弥漫。他突然瘫坐在泥里,双手抱着头,像头受伤的野兽,嚎啕大哭:“俺没办法啊……那是孩子的学费,是他娘的药钱……俺跑了三趟,他不仅不给钱,还让他侄子打俺……俺活着还有啥意思……”

    我站在旁边,看着他佝偻的背影,心里像被什么东西堵住了,闷得发慌。我想起自己小时候,父亲在国营厂里当工人,有一年厂里效益不好,拖欠了三个月工资,母亲每天晚上都在灯下偷偷抹眼泪,把攒的私房钱一点点抠出来买米买面。那时候我不懂,只觉得父亲怎么总唉声叹气,现在看着王大海在泥里哭,突然就懂了——有些钱,不只是钱,是一个家的指望。

    把王大海劝回所里时,雨已经小了些,变成了蒙蒙细雨。赵所长让刘长坡去叫钱老三,自己则蹲在院子里,从口袋里掏出半包皱巴巴的烟,递了一根给王大海。王大海接过烟,手指抖得厉害,划了好几根火柴才点着,一口烟吸进去,呛得他咳嗽起来,眼泪鼻涕一起往下流。

    “俺爹也是瓦匠。”赵所长吐出个烟圈,烟圈在雨雾里很快散了,“那年给公社盖粮仓,从房顶上摔下来,断了腿,工头跑了,医药费还是乡亲们你一毛我五分凑的。我那时候才十五,背着俺爹去公社卫生院,走一步歇三步,路上就想,这世上咋有这么黑心的人。”

    王大海抬起头,眼里全是红血丝,嘴唇哆嗦着:“赵所长,俺不是想闹……俺真的……”

    “我知道。”赵所长拍了拍他的肩膀,他的手掌粗糙,带着老茧,“谁都有被逼到墙角的时候。但咱得按规矩来,你要是真烧了房子,钱没要回来,自己先蹲了班房,划算不?你蹲进去了,你媳妇孩子咋办?”

    王大海低下头,烟蒂掉在泥里,他用脚碾了碾,没说话。

    钱老三被刘长坡叫来的时候,还一脸不情愿。他穿着件的确良衬衫,袖口卷得整整齐齐,脚上是双油光锃亮的黑皮鞋,在泥地里小心翼翼地踮着脚,像是怕弄脏了。“赵所长,这是俺跟他的私事,亲兄弟还吵架呢,犯不着劳您大驾……”

    “欠工钱就不是私事!”赵所长猛地站起来,他的裤腿全是泥,头发也乱糟糟的,但眼神像刀子一样利,“你去年就欠薪,写了保证书,今年又故技重施,还让你侄子打人,你这是知法犯法!”他指了指墙上贴着的《劳动法》宣传画,那是上个月刚贴的,还很新,“你自己看看!拖欠工资,拒不支付劳动报酬,是要负刑事责任的!你要是今天不把钱给清,我现在就以涉嫌拒不支付劳动报酬罪把你带走,让你去局子里好好学学法律!”

    钱老三的脸“唰”地白了。他原本以为农民好欺负,闹不出啥大事,没想到赵所长来真的。他磨磨蹭蹭地从随身的黑包里掏出一沓皱巴巴的钱,有整有零,显然是临时凑的。“赵所长,您别生气,这不是……这不是刚凑齐嘛,正要给他送去呢……”

    王大海数钱的时候,手还在抖,数了三遍才数清楚,不多不少,正好是三个月的工钱。他把钱揣进怀里,像是怕飞了似的,然后“扑通”一声给赵所长跪下了,吓得赵所长赶紧扶住他:“你这是干啥!”

    “俺给您磕头了……谢谢您……”王大海的眼泪混着泥水往下淌,在脸上冲出两道沟。

    “别给俺磕,”赵所长把他拉起来,“要谢就谢这国法。是法律给咱撑腰,不是我老赵。”

    那天晚上,雨停了,月亮从云里钻出来,清清凉凉的。我和段旭帮着老王指导员往屋里搬接水的盆,盆里的水晃来晃去,映着月光。段旭和刘长坡在整理被雨水打湿的案卷,他们把纸页一张张分开,用报纸压着,放在火炉边慢慢烘。

    “你说,这钱老三咋就这么横?”段旭一边用抹布擦案卷上的泥点,一边气鼓鼓地说,“都是爹生娘养的,他就不想想人家干活多不容易?”

    “因为他觉得没人能治得了他。”刘长坡推了推眼镜,镜片上沾着水汽,“他觉得农民老实,不会闹,就算闹了,也没啥大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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