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蜂蜜,在河床下缓慢流淌。
所有的木管井然有序地融合在一起,在北原白马的指挥棒中,编织成一张立体的、鲜活著的网。
北原白马的身体朝向马林巴,左手往上一抬,马林巴裹著羊绒的琴槌,以灵动的姿態叩响了第一块红木音板。
咚—
紧接著,更多的音符如被惊动的雨滴,清亮地滚动著,四根琴槌在排列整齐的木质音块上激起一片粼粼的波光。
第一乐章,是木管乐器与马林巴的园。
在这段时间內,大部分铜管几乎按兵不动,但她们却丝毫不敢放鬆警惕,必须要仔细数著拍子,確保能在呈示部结束的那一节加入。
对於吹奏者来说,数拍子是生命线,而且视线绝对不能离开北原白马。
马林巴在高音区的碎响,一种更深沉,更本质的力量从地底深处甦醒。
那並非像《斐伊川的稻田姬之泪》那般豁然传入的突兀感,而是如同涨潮般悄然漫上听觉的岸堤。
黑泽麻贵抱著上低音號,目光直视著北原白马与同组的乐器共同发声,这个渐强需要慢慢来。
隨著呼气的越多,脸颊也染上了枫叶的朱红色,直到北原白马的手势一转示意退出,她才鬆了口气。
夏天如约而至,低音提琴的弓弦摩擦出粗的震颤,一颗颗饱满的低音音符,宛如梅雨季的雨滴砸在沉重的铁皮屋顶上,提供了夏季的节奏脉搏。
就在低音提琴留下一片休止符的真空时,一道孤绝而锐利的光条然闪耀。
它的起音极高,像是太阳表面熔炼而出的一根金线,带著不容置疑的王者地位。
久野立华的脸颊因气息的强力压迫而紧绷,灵巧白皙的指腹来回摁压著活塞键。
小號的华彩完全就是特意留给演奏者的炫技,双吐、三吐的技巧接连不断地喷吐出颗粒清晰的十六分音符。
令人屏息的滑音、猛然爆发的强力奏,以及最后极限的弱奏,在短短的十六秒时间里,久野立华展示著对音域绝对的统治力。
北原白马的双臂在空中凝固,最后一个和弦以极强的力度,全体乐器以全奏之势轰然涌入,將她的这份华彩辉煌彻底吞没,化为滔天巨浪的一部分。
乐色如同淬火的利剑,带著宣告胜利般的穿透力,將旋律的旗帜高高插在听觉的顶峰。
这不是一场单纯的演奏了,而是一场声音的火山喷发。
很快,金属的史诗逐渐消寂,木管乐器重新掌握主动权,与暴烈的宣言相比,儘是一片流动的、多色的光晕。
长笛的清冷、单簧管的绵密、双簧管的悠扬,在宛如调酒师的北原白马手中被精心调配、混合,构成一副无比丰饶的音响图景。
没有金属的锋芒相对,只有少女的气息穿过复杂管身所发出的细微摩擦声。
空气变得愈发湿润、芬芳,仿佛有无数透明的朵与青草,在乐曲中生长蔓延。
木管与铜管相比的结尾精妙在於,它並非后者戛然而止的“断裂”,而是一场精妙绝伦的“集体蒸发”。
长笛的音符被阳光蒸发了最后一滴露珠,单簧管天鹅绒般的暖流开始褪色,双簧管如灯丝般悄然隱没.:
它们並未同时沉默,而是在北原白马细微的牵引之下,以秒之差先后隱退,沉稳地沉降,回归寂静的土壤深处。
精妙的错落,使得各声部的消失都產生了奇妙的残响效应,对指导的指挥要求极高。
最终,所有管身都离开少女的樱桃小嘴,空气中只剩下几不可闻的幻听式泛音。
旁听的旅客都被压制地说不出话来,直到北原白马下意识地抬起双手,部员们挺直胸膛时,她们才发觉已经结束了。
寂静宛如实体般砸落,余韵仍在空气中振动。
阳光就是舞台的天灯,长达九分钟的演奏,让她们的额头都有些汗湿,但依旧互相交换著如释重负的眼神。
掌声试探性地响起,如同火星溅入乾草堆。
紧接著,掌声如海潮般涌来,
出於礼貌,北原白马依旧朝著四周鞠躬,身后的部员们一同鞠躬。
但其实大家更关心的,是好奇这次的拍摄情况怎么样了。
抬起头一看,发现无人机飞得很高,在湛蓝无比的天空中,像极了一颗难以洗去的污点。
“这种远景结束的场景我经常看见。”
黑泽麻贵气喘吁吁地坐在大石头上,
“哇,好暖和的石头,你们快来坐”!
天气並不热,哪怕屁股直接坐到石头上都很舒服。
但除了她们这些抱著重乐器的部员,其他的女孩子根本没想坐,都想著赶紧把乐器收拾好,然后赶紧去玩。
所以压根没人理会黑泽麻贵,她的屁股独占大石头。
“北原老师,这次感觉怎么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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