腿上传来一阵撞击感，陈惊鹊一晃，将手撑在桌子上才稳住身体。桌子似乎是新换的，木头的毛刺扎得有些疼。

    撞上来的是个总角女孩，看着刚会讲话的年纪，还没见过多少外乡人，正好奇地仰头看陈惊鹊。

    倒是个不怕生的。

    “宣乐娘子的家人。”陈惊鹊半蹲下来。

    “大人们讲宣乐娘子是个好人。”小女孩看着这个外乡人头上的小花讲。

    “是。”陈惊鹊点头。

    “什么是好人命薄啊？”

    陈惊鹊不言，“……我不知道。”

    “那什么是毒夫贼呢？”

    陈惊鹊还是没想好要怎么回答，一位婆婆便已经从墙后跑过来，“阿树！找你半天，回家了。”

    那婆婆对着陈惊鹊颔首笑笑后便急匆匆带着阿树走了，“别同外乡人说话。阿树你也是，净问些个小孩子不该问的。”

    ……

    陈惊鹊看着自己眼前缓缓敞开的门，门内挂着不少铁具，这户人家似乎是做铁匠的，“敢问，乐娘之事，婆婆知晓什么......”

    “只你一个？”老人探头看了看陈惊鹊身后，神色似乎有些失望。

    伊转过身去，说话的声音里满是悲愤与无奈。“一个人能做什么？哪怕是天大的能力，站在你对面的人也太多了。”

    “谁能拿你的话当回事，你得知了线索就能查下去吗？你查下去就不会被人害了吗？”

    “我身后有许多女子。”陈惊鹊的声音格外平静。

    风声吹得院子里铃铛作响。老人冷静下来点点头，“是我被蒙蔽了，看不见自己的力量。再算上个我。这样，那便不怕了。”

    “婆婆、婆婆，小胜今天又不能陪我玩儿了。”

    “怎么回事？”

    “昨天我们去玩，伊吹了风。”

    “啊~阿树，明天婆婆带你去找小胜好不好。”

    “今天先，带着弹弓进屋去。”

    “婆婆，我饿。”

    “阿姊有些小甜糕，要不要吃。”来的匆忙，这些甜糕是开封祝家果子铺才买的，能放一段时间，伊就一并带上了。

    “不必的。”老人摇头。

    小女孩正是长身体的时候，没一会儿就会喊饿。陈惊鹊将点心放在桌上，“不必担心价钱，少糖的零嘴，小孩子不会吃上瘾的。”

    “我不是这个意思。”

    “我是这个意思。”陈惊鹊语气微扬，“我需要您将知道的消息都讲出来，帮我。”

    “谢谢阿姊。”

    “大大方方的小孩儿。”陈惊鹊虚空碰了碰小孩总角，“自己先玩会儿吧，阿姊同婆婆讲些话。”

    见着阿树回屋，两人又走到院子里。

    “这里不怕有人偷听，婆婆就帮帮我吧。”

    “我知道的也不多，同你说了，你可别说出去。”

    “婆婆放心。”

    “你是外乡人，不知道我们这儿的几个泼皮。”

    “王鼹鼠，原本是我们这儿的地痞，后来他爹不知道干了点什么，帮他在衙门当上了差。”

    “都说蛇鼠一窝，那张生又能是什么好东西。他娘就是他爷爷买回来的，如今又偷偷跟个痞子混在一起。”

    “我不能不多想……”

    “这事没人知道？”陈惊鹊发出疑问。

    “之前也没见过他跟什么人有太多接触，看着老实的呀。”

    “就小乐回家那日，我见着张生将伊送上了车。”

    “这事，我接孩子的时候碰见的。我赶过去看时，他还对赶牛车的嘱咐了几句。”

    “那时候我也没多想。可是我没想到，没多久我就在镇上遇见他同王鼹鼠喝酒去了。就当天！”婆婆的情绪随着说话内容不断变化，陈惊鹊贴心地倒了碗水。

    “谢谢娘子……后来就听说张生被大官赏识了，要飞黄腾达。”

    “他给小乐处理后事也是不怕花钱，我想……”婆婆摇着头。

    “婆婆，您说？”

    “我那天还捡着个簪子。”

    “就在宣乐上车的地儿，看着挺不错的，可惜已经碎了。”

    婆婆看着陈惊鹊的神情，“小乐都不在了，这簪子也不好我来拿着，你跟小乐关系好……”

    “我来还。”陈惊鹊双手接过那个草纸包。

    宣乐的簪子？陈惊鹊的手将那两段玉簪拼合成一只。

    宣乐的簪子？

    “之前小乐总带木簪子或者铁的，我想这支兴许是张生送给伊的。”

    “小乐是个能干的，说实话我想不明白张生都想些什么。”

    “就这些了，也没什么特殊的，要是有机会，可别叫这些家伙逍遥法外……”婆婆看着陈惊鹊，似乎给予其厚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