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天没能同群姊姊和施大哥告辞，改天我去道歉吧。”

    “你当时很伤心吧？”柳近溪没有回答伊方才的打算。

    “有时候……我面对伊们会很痛苦，无能为力、一口气憋在心里说也不能说的痛苦……我……我不是讨厌伊们。”

    “你的痛苦情绪不是对人，是对世俗，你纠结自己面对伊们的情绪，是在担忧未来。你觉得，伊们在另外一个制度下能有更好的选择。”

    “对，在小恩小惠和世俗默认的禁锢下，总会忽略重大的人生影响。如果是另一个成长环境，伊们会有选择，有很多更好的选择。”

    “也许只是群姊姊最近真的很期待昏礼，也许是最近听到的各种话让伊有些混乱，我们都见过那个胆小柔软又敢于解开部分绳索去见天地的伊。”柳近溪这才将话题带到今天发生的事情上，“你的心意我会与伊聊聊。做好当下你能做的，未来会好的。”

    “每个人有每个人的人生，这一刻有人觉得幸福，这一刻我不觉得幸福，我应该去找、去尽力达成自己心里的幸福。”陈惊鹊拆了头上发冠，将一堆饰品放在亭子里，“说出来，心里好受多了。”

    “有时候读史，我会想，那个平等待人，帝王之心的邓绥是否也有这样难以梳理心绪的时光。”

    院中假山流水做了小瀑布，小瀑布旁安置着素漆凭几宝相罽，桂花树下桂花酒。这是和阿姊一起看话本的地方。

    陈惊鹊一口气说了许多，也觉得口干舌燥，伊坐下来，拿起还没喝掉的桂花酒，伊安静地喝着却突然笑起来，“阿姊，我记得去年我便要做北宫婴儿，主张女子当家。”

    “你知道媒人私下怎么说的吗？”

    “知道。一方面夸赞孝顺，一方面说你悍恶。”

    只是不会被男人训教，伊就被称为悍恶。“多可怜的人，脑子像冰场一样光滑无比。”一辈子被困在难以突破的思维里。

    “别太焦虑，你身边总会有人因为你做出一点改变。脚步当下，一点一点走，总会比现在好一些的，对吧？”阿姊的眼神里有安慰有叹息，陈惊鹊知道，阿姊在想这么多年伊的阿妹从没放下对这个世俗的痛苦，伊的阿妹将这份痛苦压在了心里。

    “嗯。”

    可没办法，这方面，伊就是执拗。

    “给我点时间吧。”风里的帘子敲在墙上乱响，被子里蜷缩成一团的陈惊鹊不知道自己在对谁说话，也不知道在回答谁。

    “我是不是不应该就这么跑回来？”桂花树下，当年心情稳定下来的陈惊鹊问。

    “没事，我已经跟他家人请过辞了。”

    “阿姊，还好有你。”

    “二娘子，三娘子，原来你们在这。群娘子送来了一个匣子。”阿兰端了一只漂亮的红色素髹漆匣。

    柳掌柜起身拿过匣子，匣中装着一封信和一枝桂花，“伊回过神来了。”

    “嗯。”少年陈惊鹊撇嘴，“外边送信的没走吧？”

    “没走。”

    “把我那只小风筝装上，交给那送信的。”

    ……

    咚咚咚——

    陈惊鹊艰难翻身，还是没从被子里出来。

    咚咚——

    “谁啊？”姮娘伊们去吃早饭了，按理说就算是回来也不会敲这么久门。

    “这不是在吗？是我，天衣。”

    “干什么？”陈惊鹊不情不愿地开了门。

    “想什么了？眼底下青的呦。”天衣极为自在地挤进来，一屁股坐到放着茶壶的榻上，“心情差？都不喊我大侠了。”

    “看出来了就请少说话。”陈惊鹊把桌子上的水壶推给伊，“干嘛酒气这么重？一进来就一股酒味。”

    “嗯~清爽可口。”天衣放下水杯，“我和你不一样，我是做了件顺心的事，高兴。”

    “另外几个人呢？”

    “出门了。”陈惊鹊脖子支撑不住脑袋似地歪着头，“还顺利吧？”

    “人都送上车了，刘别的尸体也到衙门了。”

    “哦。”

    “刘别死了，你不震惊吗？”

    “猜到了。”陈惊鹊给面子地补充：“谁发现的。”

    “……我。”

    “你？……”

    “们……不过交给衙门的人是我。”

    “哦。”

    “可惜没留下活口，我们发现他的时候他就已经死了。”

    “还有事吗？”

    “有啊，来的时候听了几条八卦，我得讲讲。”

    陈惊鹊无聊地转过身偷偷翻了个白眼，又把窗户关上。

    “这天看着要下雨了，今儿晚上请你们喝酒哈。”

    陈惊鹊颓废地控制着四肢爬进被窝，好冷，又得重新暖被窝了。

    “有一个有意思的，鬼魂索命，听不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