床单有皱褶，灯光偏暖，书桌上的资料还用黑笔圈过重点。哪怕他知道这些都是设定，都是代码模拟出来的，可身体对这些细节的反应……却是真的。

    他竟然有一点点，想要留下来。或者更准确地说——他怕自己想留下来。怕自己习惯了，怕开始怀念，怕等梦醒的时候，会舍不得。

    “喂。”胡青的声音从旁边传来，打断了他的思绪。

    “嗯？”陈蝶转头。

    “等下要不要穿得正式点？万一晚会还有采访环节。”

    “你是想上镜吧。”

    “我是怕你又站在角落面无表情，吓坏NPC。”

    “放心，吓不坏，他们没感情。”

    “你也没感情。”

    “……我有，只是不告诉你。”

    两人沉默了一下，然后不约而同笑了一声。

    笑声很轻。

    操场的灯光渐渐亮起，一束束泛白的光柱在空中交错，像是某场正式演出的幕布缓缓拉开前，提前预热的灯光，洒落在这片看似寻常的校园里。

    他们沿着铺满彩灯的小道走向操场后方，穿过临时拉起的遮阳布，一头扎进了后台。

    后台一团乱。

    人来人往，有人踩着高跟鞋在找话筒，有人在往幕布上粘临时做的道具，还有一群男生蹲在地上一边吵架一边对歌词——仿佛整个学校的能量都集中在这个角落里，嘈杂又有序。

    人群中，陈蝶一眼就看到了方芳。

    “哎呀你俩终于来了！”她朝他们挥手，另一只手把一块印着“星空晚会”字样的道具牌递给路过的同学。

    “来得正好，帮个忙——那堆音响设备，从这搬到前台右侧，谢谢啦！”她指了指角落里一堆黑黢黢的音响箱体，笑得温柔。

    “原来是叫我们来做苦力啊。”胡青一边走过去一边抱怨，“也行，当报答你下午考试的救命之恩。”

    陈蝶看着那一堆设备皱了皱眉，低声嘀咕着，“这也是我们任务的一环吗？”然后顿了顿补充道，“妈，你就可劲儿使坏吧。”

    “搬完给你们一个小奖励哦！”方芳从布景后探出头，笑着补了一句，然后又埋进人群里忙了。

    “你说她这个笑容……”胡青伸手拎起音箱，“怎么看怎么有点欠。”

    “我现在甚至怀疑她是故意让我们搬这堆最重的。”陈蝶抬起另一边。

    “要不今晚晚会结束咱把她音响调成静音？”

    “你先别翻车。”

    两人你一言我一语，边吐槽边干活，虽说累得够呛，但那种感觉……竟有点久违的真实。

    不知过了多久，终于把最后一台设备放稳，胡青往椅子上一坐，“好了，奖励兑现吧！该不会是夜宵券吧？”

    “来啦来啦！”方芳拎着两瓶水走过来，递给他们一人一瓶，顺便朝他们眨了眨眼，“你们刚才配合得不错嘛，有默契。”

    “讲重点。”胡青接过水，干笑着盯着她。

    “好嘞，奖励就是——”她顿了顿，扫了他们俩一眼，笑容慢慢浮现出来，“我们这儿原定有个歌曲演唱节目，结果歌手刚才阑尾炎发作，被送去医务室了。”

    “……然后？”陈蝶有种不祥的预感。

    “然后你俩就上了！”方芳拍了拍手，像是宣布彩蛋环节。

    陈蝶当场愣住：“你说什么？”

    “放心啦，是双人对唱，你们肯定会的，舞台都搭好了，观众也不认识你们。”她语速飞快地说完。陈蝶盯着她那张笑脸，半天没说话，最后幽幽地冲胡青低声吐槽一句：

    “我妈是不是又想看我出丑。”

    胡青已经在旁边疯狂摇头：“不，我不唱，我绝不……”

    “本关卡更新提示：‘接受支线任务【晚会补位表演】，完成可获取记忆碎片 1 枚。’”AI李蓝兰的声音在他俩脑海中响起。

    胡青：“……”

    陈蝶叹了口气：“行，咱俩一起社死吧。”